第五章
曾属于我的温柔，他尽数给了她。</p>
而我，成为了一个不知疲倦的学习机器。</p>
我必须脑子里每时每刻都运转着公式和知识点。</p>
否则，属于宋砚简的回忆就会无孔不入。</p>
让我心脏一刻不停地钝痛，意识被黑暗包裹侵蚀。</p>
我只能麻痹自我。</p>
只要每天像个机器一样按部就班就行了。</p>
以前周梦溪常常感叹：</p>
「你俩就是小说里的男女主吧，简直是老天爷亲孙子！</p>
「你们上辈子是不是背着我拯救银河系了？」</p>
我淡淡一笑。</p>
「说不定上辈子是过得很苦，老天爷这辈子给的补偿。」</p>
没想到，一语成谶。</p>
这场车祸，让我想起了前三世的记忆。</p>
……</p>
第一世，我是医女谢乔，他是杀手当归。</p>
他被人追杀昏迷在我的竹林小屋外，我救了他。</p>
此后我白天为人治病，他做好饭等我回来。</p>
伤好后，他说要完成最后一个任务。</p>
等他回来后就带我浪迹江湖。</p>
我答应了。</p>
可当他回来后，迎接他的只有我的孤坟。</p>
有个员外想强纳我当小妾，我不愿意，触柱身亡。</p>
他杀了那个员外以及所有参与此事的人。</p>
在我的坟前自刎而亡。</p>
……</p>
第二世，我是相府千金柳如芷，他是落魄书生韩晟。</p>
恰逢连年大旱，我组织全家女眷出来给百姓施粥，遇到了他。</p>
他上京赶考，但是得罪了一个官员，钱财被抢，一无所有。</p>
我给了他一袋银钱。</p>
后来相府被牵扯进一桩贪污案，全家被赐死，无一幸免。</p>
他去乱葬岗为我收敛尸身，在祠堂为我立了牌位。</p>
后来，他高中状元，一步步官至一万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p>
第一件事，就是为相府洗清冤屈，肃清朝堂。</p>
参与构陷的官员，他一个也没有放过。</p>
可在他仕途如日中天时，他竟义无反顾辞官。</p>
第二天，被人发现抱着我的牌位，在府中服毒自尽。</p>
……</p>
第三世，我是和亲公主安宁，他是护送我的将军凌少云。</p>
年幼时，他还只是一个小乞丐，偷包子被当街殴打。</p>
我出宫看见这一幕，动了恻隐之心。</p>
让人将他救下，替他包扎伤口，并给了他一些银子。</p>
他呆呆地问我是谁，我笑着告诉了他我的身份。</p>
「如果想报答，那就努力成才，保家卫国。」</p>
后来他参军，一路摸爬滚打，真的成为了当朝最年轻的将军。</p>
可我们的第二面，却是永别。</p>
我嫁过去后，他请命驻扎在边塞，外敌不得寸进。</p>
可没几年，我病重身亡的消息就传回了京城。</p>
他交了虎符，请求辞官。</p>
他不信鬼神，却三步一叩首，登上了那高耸入云，足足九万梯的蓬莱阁。</p>
民间传说，登上蓬莱阁，仙人可许信徒一个愿望。</p>
当他拖着虚弱无比的身躯来到破败的蓬莱阁时，几乎昏厥。</p>
他摇摇欲坠，猛地跪在地上，额头血迹斑驳。</p>
「如果上天有灵，我愿倾尽所有，只换安宁公主下辈子顺遂无忧，安乐一生。」</p>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灵魂会禁锢在他身边。</p>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前两世的过往。</p>
当他失去呼吸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一句低喃。</p>
「小公主，下辈子若有缘相见，你多看我一眼，好不好？」</p>
我泪已流干，颤不成声。</p>
「下辈子，换我来爱你。」</p>
可他再也听不到了。</p>
闭上眼，灵魂开始消逝。</p>
失去最后一丝意识前，仿佛听到了一声很远的轻叹。</p>
原来，我这一世的平安喜乐，顺遂无忧。</p>
是他倾尽三世悲苦，向上天苦苦求来的。</p>
上天怜他一片痴心，许我们这一世青梅竹马，天定良缘。</p>
可为什么，要出现程缇这个变数呢？</p>
这到底是上天的垂怜，还是它的恶趣味？</p>
我是渺小的蚂蚁，被困在名为命运的圈中，无法前行。</p>
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几乎将我压垮。</p>
世界再次堕入一片黑暗。</p>
我听到了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艰难掀开眼皮，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p>
「老公，漫漫醒了！」</p>
是妈妈的声音。</p>
一阵兵荒马乱后，病房里出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p>
记忆却恍若隔世般久远。</p>
后来，只剩下我和宋砚简。</p>
他眼底乌青一片，发丝杂乱地散在额前，憔悴又颓然。</p>
我的呼吸陡然急促。</p>
动了动嘴唇，嗓音沙哑得可怕。</p>
「你是谁？」</p>
你到底是宋砚简，还是当归，韩晟，抑或凌少云？</p>
他瞳孔猛地颤了颤，不知所措般蜷了蜷手指。</p>
「漫漫，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宋砚简，是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阿简啊……」</p>
我怔怔看着他，泪水毫无征兆地掉落。</p>
他慌乱的神色渐渐模糊，我再也听不到一丝声音。</p>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仍由泪水滑落。</p>
这三世记忆，只有我一个人想起来了。</p>
原来，让我痛苦不堪的根源竟然是前世的那一句承诺。</p>
「下辈子，换我来爱你。」</p>
所以我从出生起，就注定会爱上宋砚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