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战乱四起，民不聊生，才一个月，城中就又换了个军阀头子圈地为王。</p>
传闻他杀人如麻残暴无比，城中富商为了讨好他买了许多姑娘送到府上，我就是其中之一。</p>
富商买我用了一袋大米，还额外给了我娘十个银元，因为我是我娘打小买来日日调教，准备日后给她赚钱的工具。</p>
我娘舍不得，毕竟我是她调教了十多年的宝贝，如今刚刚长开，出落得亭亭玉立，正是要赚钱的时候。</p>
我娘说过，我就是天生的狐媚子，等牌子一挂，这十几条街的男人都要来踏破我们家的门栏。</p>
可她不敢反抗，这乱世里一个女人死了就死了，没人会管，她不敢违抗富商，只能咬牙多要了两个银元。</p>
我和一群十几岁的姑娘一起被送到了军阀的府上，她们都长得很漂亮，有的是买来的，有的是抢来的。</p>
听说军阀残暴，动不动就杀人，她们都吓得哭哭啼啼，只有我淡定如斯。</p>
养大我的娘说过，只有像野草一样到哪儿都能扎根才能活下去。</p>
一个穿着军装别着枪的年轻男人把我们带进了院子里，冲屋里喊道：“秦帅！商会会长带着商会老板们送的礼物到了！”</p>
门开了，一个赤着上身裹着绷带的男人走了出来，不似传闻中的暴虐，生得一副富家公子才有的书生气。</p>
他俊秀的眉眼平静无波的扫过我们，正对上我打量的眼神，停留一秒后又移开了。</p>
商会老板正要上前邀功，他忽的拔枪把人击毙当场，吓得一群姑娘尖叫连连，甚至还有人晕倒。</p>
杀完人他脸上依旧平静无波：“我不吃这一套，把人都送回去。”</p>
说罢，他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拿枪一指：“那个胆大的留下。”</p>
我哪里是胆子大，只是被吓得一动不敢动，连尖叫都忘了。</p>
不过这年头，街上时不时的就有人被枪杀，见怪不怪，跟着军阀头子总比挂着牌子伺候那些臭男人强。</p>
我进了屋，看着桌上还未来得及换的伤药和纱布，主动抚上了秦帅的胸口。</p>
他一把掐住我纤细白嫩的手腕，似笑非笑：“留你是因为我手下那些大老爷们手糙，有些事伺候不来，不是让你来爬床的。”</p>
我被他捏得疼了，红着脸，眉头轻蹙楚楚可怜：“我只是想给你换药，没想其他的。”</p>
他一把松开了我，没吭声，任由我把他身上染血的纱布拆下来。</p>
他肩上是枪伤，伤口狰狞吓人，我忍着手抖给他清理，上药，再包扎，全程都轻手轻脚，生怕惹恼了他。</p>
看着胸口的蝴蝶结，他忽的轻笑出声：“你做事倒是仔细，换药一点都不疼。”</p>
为了活命，我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丫鬟，端着换下的脏东西准备退出去。</p>
他却忽的一把将我拽了过去，东西撒了一地，我被迫坐在了他的腿上。</p>
怕碰到他伤口，我不敢挣扎，只是一双染了秋水的眸子怯怯的望着他。</p>
他喉结动了动，低笑一声，抱着我丢到了床上：“这模样，当个丫鬟确实可惜了。”</p>
在他倾身而上时，我慌乱的伸出白嫩柔软的手掌，抵住了他的胸膛。</p>
他停下动作挑眉轻笑：“我从不强迫人，想离开你现在就可以走。”</p>
我红着脸解释：“我没想走，你身上有伤，还是我来吧……”</p>
他眼里笑意更浓，翻身躺在了床上，顺势拉着我跨坐在了他的身上。</p>
他掐着我的腰夸道：“身子软，还贴心，我给过你机会，不走我可就舍不得放你走了。”</p>
我没说话，解开了衣衫的盘口。</p>
伺候一个男人和伺候一群男人，傻子也知道怎么选。</p>
他说我是妖精，一度疯狂，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纱布，险些要了他的命。</p>
军医是个女人，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带着警告：“秦帅还是不要再胡来了，伤口再崩开我也救不了你，再说这种花街柳巷里出来的女人指不定有什么毛病，你应该注意分寸。”</p>
她说得很不客气，但秦帅并没有发火，还好脾气的答应：“是该注意分寸。”</p>
我心下一紧，看来在他心里我和那些花楼里挂牌的女人没什么区别。</p>
等那女军医走了，他捏了捏我委屈的紧绷的脸颊语气温柔：“她是我父亲朋友的女儿，和我从小有娃娃亲。”</p>
原来如此，我本也没多奢求什么名分，只图个安稳，没资格恼。</p>
那之后我留在了秦帅的房里，照顾他的衣食起居，晚上还要替他暖被窝。</p>
他说我暖过的被窝香香软软又暖和，睡起来很舒服。</p>
他倒是听那女军医的话，没再对我做什么，只是每晚搂着我时手脚不老实，吃不到也要解解馋。</p>
战乱之年，安稳日子过不了几天，秦帅暂留在这里也只是为了养伤，他们要去下一个城市。</p>
路上时不时的就有交火，军中又没有其他女眷，他让我换上军装跟随医疗队行军，说是后方比较安全。</p>
白天我就在后方帮忙照顾伤员，晚上依旧去伺候秦帅。</p>
伤势好得差不多之后他几乎每晚都会折腾我半宿，等我哭着求饶才放我回去。</p>
每次回去我都会碰到那个女军医欧阳青青，秦帅有婚约的未婚妻，他们说现在兴这么称呼。</p>
她总是用愤恨的眼神瞪着我，在我路过时骂我‘狐狸精’。</p>
我只当听不见，比起养大我的娘骂的那些下流话，她这个词反倒显得文雅，我就当是夸奖了。</p>
因为欧阳青青和秦帅是大家公认的一对神仙眷侣，现在已经不流行三妻四妾了，大家说我破坏他们的感情，都不太喜欢我。</p>
不过无所谓，他们喜欢与否我都不在意，毕竟我也不靠他们吃饭。</p>
我喜欢秦帅，他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胸怀大志，并不是传闻中那样的残暴无道。</p>
他围剿入侵者，每打下一座城镇就会清理里面的害群之马，烧大烟，关赌场，放身不由己的姑娘们从良。</p>
我也讨厌大烟和入侵者，我爹就是为了抽大烟把我娘卖到了花楼里，最后死在入侵者的手上。</p>
最后我爹没钱抽大烟把我也给卖了，为了讨价还价，说养大我让去接客，能翻番的赚回来。</p>
秦帅说要还祖国一片净土，原本是一介书生的他是为了国才走上这条路的。</p>
现在他除了施展抱负就是在床上一遍一遍翻来覆去的攻略我的身子，每每弄得我溃不成军，他就有种打了胜仗的愉悦感。</p>
夜里，他蒙着我的双眼，将我压在桌上，反剪着我的双手，咬着我的耳垂说道：“玩点新花样，刚在书上学的。”</p>
他解下腰上的皮带，把我的双手绑了起来，开叉到大腿的旗袍被他的大手撩到了腰际……他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秦彦白，在床上时他总是引导我一遍又一遍的叫他的名字，白日里却又严肃得像个正经人。</p>
他还给了重新取了个名字，叫云栀。</p>
我很钦佩他，每晚他都会搂着我讲一些过去的见闻，他的眼里有光，有国，有家，还有我。</p>
那晚他掐着我的细腰，看着我在他身上沉浮，动情之时说要带我回家。</p>
我只当他是说着玩的，养大我的娘说过，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做不得数。</p>
最近战况有些严峻，他总是愁眉不展，我约他看戏，想让他放松放松。</p>
我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让他先去包厢等着，随即在后台装扮，亲自上台唱了一段从前听过的民间戏曲。</p>
我没想到随口一唱竟然得了满堂喝彩，台下那些男人将一块块银钱丢上了台：“这身段，这嗓子，在床上一定别有一番味道！”</p>
“这小花旦多少钱？爷买了！”</p>
楼上原本正望着我笑的秦彦白沉了脸，起身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p>
我怕他不高兴，连忙找了过去，刚进门就被他抵着吻到喘不上气。</p>
他吃味的将我压在二楼包厢观戏的茶桌上，撩开了我的裙摆：“只能唱给我听，也只能叫给我听，大声点！”</p>
我羞得脸红，却无法违抗他，在他的掌心沉浮……</p>
后来他说到做到，他带着我回了他的家乡，还有欧阳青青。</p>
我们乔装打扮，头一回看秦彦白穿便装，更像是个富家公子哥了。</p>
只是一路兵荒马乱人心惶惶，他的家乡也没能躲过战火硝烟。</p>
他牵着我踏进偌大的秦府，欧阳青青在身后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用眼神杀死我。</p>
可偌大的秦府竟然只有一个老管家，秦彦白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爹娘和大哥呢？还有府里其他下人呢？我才离开三年，发生了什么？”</p>
老管家浑浊的眼里溢满了热泪：“二少爷你终于回来了！你三年杳无音信，老爷夫人他们还以为你……”</p>
我头一次见秦彦白那么失态的样子，从前大敌当前浴血奋战时他都不曾这么失态过。</p>
他丢下我快步上了楼，很快楼上传来一片混乱，男女的尖叫声，枪声，鸡飞狗跳。</p>
听到枪声的那一刻我心下一惊，慌张的想要上楼，却被欧阳青青一把推开，险些从楼梯上摔下来。</p>
她着急忙慌上去一看，吓得在门口尖叫。</p>
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连忙跟了上去，主要是穿着秦彦白给我新买的高跟鞋有些不习惯。</p>
楼上的一个房间，地上躺着一个被枪打成筛子的男人，床上还有个大着肚子的女人，一旁摆着抽大烟的烟杆子，屋里烟雾缭绕。</p>
秦彦白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双眼猩红满是怒火，问床上的那个女人：“我爹娘和大哥呢？”</p>
女人只是哭不说话，他气得又举起了手里的枪，按照他的性子肯定要杀了那个女人！</p>
我颤抖着抱住了他的胳膊：“彦白……”</p>
他第一次毫不留情的甩开了我的手，继续逼问那个女人：“说话啊！”</p>
没等女人说话她就破了水，开始惊恐的惨叫，看样子是要生了。</p>
秦彦白此时也乱了分寸，我赶紧推着他出去，叫楼下的人帮忙：“来人快去烧热水，准备干净的毛巾和剪刀！”</p>
以前养我的娘生孩子时就是我伺候，这些事儿我做得来。</p>
欧阳青青却拦着我：“你要做什么？那是彦白的大嫂！得赶紧把人送医院！”</p>
我看了一眼床上女人的情况，笃定道：“就怕来不及了，而且现在医院未必太平，万一惹来麻烦怎么办？我会接生，我来吧……”</p>
欧阳青青直接推了我一把：“你算什么东西？秦家的事也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害人精！滚开！”</p>
我被推得撞在了门边的架子上，后腰一阵剧痛。</p>
外面的秦彦白突然吼道：“听云栀的！”</p>
欧阳青青不敢置信的停下了脚步，愤恨的瞪了我一眼跑掉了。</p>
我管不了许多，开始接生，一盆盆血水换下去，最后却生下来一个没有声息的畸形孩子。</p>
看来秦彦白的大嫂抽大烟的时间不短，孩子根本保不住。</p>
我裹着那个孩子出去告诉他这个消息，他看着那个孩子，眼睛越发的红。</p>
刚才在屋里我听到老管家的话了，在秦彦白离开的那三年，这里经历了入侵者的洗礼。</p>
他们为了控制城中的富商和有钱人，逼迫他们染上了大烟。</p>
秦家为了等秦彦白回来并没有举家逃走，他们也没能躲过这一劫。</p>
家产大多数被入侵者侵吞之后，一家人染上大烟根本无力支撑，在去年冬天秦家二老就死在了风雪里。</p>
几个月前秦家大哥也离家至今未归，只剩下一个染了烟瘾有身孕的大嫂。</p>
为了活下去，为了腹中的孩子，秦家大嫂的房里经常会进各种各样的男人，老管家每每落泪也无可奈何。</p>
他在秦家伺候了一辈子，如今也打算守着秦家到死，他们以为秦彦白也不会再回来了。</p>
所以老管家就算知道那样不对也只能咬牙想要保住秦家的一丝血脉。</p>
可今天秦彦白回来了，秦家还有希望。</p>
我把那个孩子埋在了院子里的海棠花下，再回去的时候发现秦家大嫂竟然上吊了。</p>
秦彦白在院子里站了许久，抹了一把脸才让人把秦家大嫂装棺材下葬，也没办什么葬礼。</p>
回来前他满心欢喜，都是和家人团聚的喜悦，谁知道回来后却是这幅光景。</p>
他用力的把我搂在怀里，我没看见他的眼泪，只知道他的身子在颤抖，悲伤又愤怒。</p>
欧阳青青回来了，她双眼红肿，一副天塌了的模样。</p>
欧阳家和秦家都是这里的大商户，秦家没了，欧阳家也好不到哪儿去。</p>
秦彦白松开我，欧阳青青扑进了他的怀里，泣不成声：“彦白，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p>
他没有推开怀里的人，也没有看我的眼睛，就那么任由欧阳青青抱着。</p>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去厨房煲汤，天冷了，喝点热汤会暖和一些。</p>
管家进来帮忙，他对我很客气，慈祥的说道：“二少爷喜欢云栀小姐，我没见他那么护着别人过，不过欧阳小姐家中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和二少爷又定过娃娃亲，往后怕是只能跟着二少爷了。”</p>
老管家叹了口气，很是替我惋惜，仿佛我受了多大的委屈。</p>
我怎么可能不明白？我本就生于尘埃，从未奢求过身份，哪里来的委屈？</p>
夜里，秦彦白抱着我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的抱着我。</p>
他说：“云栀，我得照顾欧阳青青，她只有我了。”</p>
我在他怀里笑得善解人意：“彦白，我知道。”</p>
一夜无话，第二天起来我给所有人准备了早饭，秦彦白看我的眼神有些古怪，饭也没吃就走了。</p>
我不知道他在不高兴什么，我不求名分，不贪心，只想在他身边有一席之地，伺候人的活我也不是不能做。</p>
只是我把自己当成了丫鬟，不再每晚去他屋里，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他。</p>
欧阳青青跟我说：“桃花，你放过彦白吧，你们本来就不合适，你是第三者，我只有他了，他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夫啊！”</p>
桃花是我本来的名字，在小巷子里这样的名字艳情又低俗，已经很久没人提醒过我卑微的过去了。</p>
我不说话，她又劝我：“如今已经不是旧社会了，女孩子也要独立，不应该依附男人而活，你完全可以自力更生，没必要留下来破坏我们的感情。”</p>
我脸色发白，笑着回她：“我是别人买来送给彦白的，命都是他的，由不得我。”</p>
此时秦彦白就站在我身后，眼里满是失望：“那我现在放你自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