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的那些朋友就开始哄笑：</p>
「对啊，宋屿白，回家学习去吧，乔言眼巴巴等你呢！」</p>
我有些手足无措，抓着书包带子求助般看向宋屿白。</p>
可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搂住鹿笙的腰转身离开。</p>
自始至终，他没跟我说一个字。</p>
鹿笙回头，给了我一个怜悯又讥讽的笑容。</p>
我在校门口站了许久，最后低头一个人离开。</p>
鹿笙不喜欢我，也不许宋屿白和我一起。</p>
宋屿白于是不再找我，我找他的时候他也总是冷冷拒绝。</p>
他不再跟我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也不再陪我回家给我辅导功课。</p>
他开始和鹿笙一起翘课出去约会。</p>
为了她和校外的混混打架。</p>
甚至偷偷开家里的车带她出去飙车。</p>
那年的期末，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超越宋屿白，成了年级第一。</p>
而他的成绩一落千丈。</p>
宋屿白爸妈快气疯了，老师也苦口婆心地劝他，可他就像着了迷一样迷恋着鹿笙。</p>
最后我被宋妈妈拜托去找了宋屿白。</p>
我不想去，我知道宋屿白不会听我的。</p>
可我还是去了。</p>
为了那个曾经敲我头嫌我笨，还说要跟我一起上清华的少年。</p>
他穿着黑色骷髅头 T 恤，染着银白色的头发，手指间戴了许多装饰戒指，正和鹿笙在小巷子里抽烟。</p>
随即他们在白色的烟雾后交换了一个吻。</p>
和之前一丝不苟，雪松般的少年几乎判若两人。</p>
我咬住下唇，走过去一把拉起他。</p>
宋屿白被我拉到一边，面色有些不耐烦：</p>
「……你也要跟他们一样对我说教吗？」</p>
我攥着拳头，忍耐着劝他：</p>
「宋屿白，你不是说好要跟我一起考清华的吗？」</p>
我顿了顿，压住心口隐隐的痛楚，几乎是哀求道：</p>
「我知道你喜欢鹿笙，我也不拦着你喜欢她，可是能不能等高考以后？」</p>
宋屿白却只是嗤笑了一声，随即鹿笙也跟了过来，搂住宋屿白的脖子，踮脚在他嘴角印上一个吻。</p>
她回过头来，眼神恶意而挑衅：</p>
「乔言，宋屿白是我男朋友，他跟你一起考哪门子清华？</p>
「你算哪棵葱啊？」</p>
我面色一白，看向宋屿白，他却只是避开了我的目光。</p>
「这样吧，让他自己选，好吧？</p>
「省得你老不死心，眼睛贱不溜嗖地老盯在别人男人身上。」</p>
鹿笙吐出一口烟雾，用胳膊肘戳了一下宋屿白：</p>
「你自己选，选她还是选我？」</p>
直到今天，我仍记得那个短暂又冗长的傍晚。</p>
夕阳是赤烈又荼蘼的赭红色，我站在那里，等着宋屿白的审判。</p>
片刻后，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p>
随后他当着我的面跟鹿笙深吻在一起，吻毕后看着她的眼睛道：</p>
「这还用说吗？」</p>
我走得很快，出门直接上了车。</p>
身后的宋屿白面白如纸，站在大门口慌张地四处寻找，也没看到我的影子。</p>
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单薄纤长，隐约竟有一种不堪一折的脆弱。</p>
我靠在驾驶座上，点燃了一支烟。</p>
薄荷爆珠的香气弥漫了密闭的车厢，我微微闭上眼。</p>
我从前是不会抽烟的。</p>
这是我出国后留下的习惯。</p>
烟草这东西并不让人如何快乐，却能让人短暂地忘掉烦恼。</p>
出国的引子，是我差点儿被火活活烧死。</p>
……</p>
我找宋屿白的那个下午，曾经被他打过的小混混来找场子了。</p>
那是个之前和鹿笙纠缠不清的混混，听说鹿笙还为他流过产。</p>
后来他还去纠缠鹿笙，却被宋屿白揍了一顿，威胁他不准再靠近她。</p>
那个小混混咽不下这口气，找来了他在道上的大哥。</p>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人都被绑上面包车，宋屿白被打得尤其狠，满身是血。</p>
然后我们三个被丢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等着所谓的大哥来发落。</p>
少年人的身子抗揍，宋屿白看着惨也不过都是些皮外伤，很快醒了过来，想办法磨断了绑着手的绳子。</p>
仓库一共有两扇门，宋屿白从小喜欢拆解东西，也拆过家里大门的锁。</p>
他用一根铁丝打开了大门，就在我们三个要跑的时候，混混们突然听到动静一脚踹开了门。</p>
我下意识看向宋屿白，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视线落在鹿笙身上，拽起她的手就跑！</p>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浑身血液霎时冰凉。</p>
鹿笙离开时还不忘一把把我面前的大门关上！</p>
就差开门的这么一秒，我没跑得出去。</p>
那天之后的事情，让我之后的三年，日夜噩梦缠绕。</p>
那个混混认识我，知道我和宋屿白是青梅竹马。</p>
宋屿白和鹿笙跑了，混混们的气都撒在了我身上。</p>
最后一个男人提着裤子从我身上起身时，我已经几乎有进气没出气了。</p>
都说人在遭遇可怕的事情时会开启自我保护机制，但那种疼直到现在都让我不敢回想。</p>
到最后我只有一个念头。</p>
杀了我吧。</p>
我情愿死掉。</p>
最后，混混们为了杀人灭口，在仓库放了一把火。</p>
火很热，很烫，熏得我眼睛干干的，泪都流不出来了。</p>
可我只觉得浑身都冷。</p>
冷得要命。</p>
那把火，烧完了我这漫长十年的暗恋。</p>
可我到底没死。</p>
有个路过的好心人看到着火打了 119，也是我命不该绝，那天消防队正在附近，来得很快。</p>
我被救出来后，我爸妈都崩溃了。</p>
我在医院躺了足足半个月，醒来后只跟我爸妈说了一句话：</p>
「我不想在这里了。」</p>
……</p>
因为这件事，我们家和宋家彻底决裂，宋屿白爸妈带着他来了好几次，都被我爸妈赶了出去。</p>
那之后，为了离开这个伤心地，我爸妈举家移民出国。</p>
我换了联系方式，彻底斩断了从前的所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