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之后整整十年，我和宋屿白再也没有见过一面。</p>
那年我十七岁。</p>
我的青春就以这样一种惨烈又可笑的方式，戛然而止。</p>
二十七岁这年，我回国了。</p>
我没想到会看到宋屿白。</p>
见到他的那一瞬间，那些尘封了十年的疼痛突然反扑，让我下意识落荒而逃。</p>
宋屿白。</p>
在我生命的前十七年带给了我太多光的名字。</p>
在我十七岁那年，亲手把我推进了地狱。</p>
其实说起来，那天的事情也不能全算宋屿白的错。</p>
他选择了鹿笙，不选择我并不是什么错。</p>
到了现在，我并没有多么恨他。</p>
可我也不想再见到他了。</p>
……</p>
大概人越不想碰见谁，孽缘越不会缺席。</p>
我没想到第二次见宋屿白会这么快。</p>
谈判的会议室里，宋屿白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p>
他死死盯着我，浑身上下像是石化了一样僵硬在原地。</p>
许久后，他嘴唇开始哆嗦，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甚至看到他眼底开始充血。</p>
我心里一时翻涌起无数糅杂的情绪，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p>
身边的小陈总看了我一眼：</p>
「怎么了？」</p>
这一句话让我从困住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我颤声道：</p>
「没事。」</p>
一场谈判下来，我和宋屿白都心不在焉。</p>
我如坐针毡，谈判结束后立刻就要走。</p>
宋屿白却一把拉住了我。</p>
他眼里全是红血丝，沙哑道：</p>
「乔言，那天……是你吧。</p>
「我找了你好多年。」</p>
这一刻往事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p>
男人们粗重地喘息。</p>
不堪忍受的疼痛。</p>
火苗灼热的温度。</p>
我猛地甩开手，勉强压住声线：</p>
「宋总，请自重。」</p>
他急切道：</p>
「乔言，我知道我当年对不起你。</p>
「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起那天，我——」</p>
就在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夺门而逃时，小陈总突然挡在了我身前。</p>
他身量很高，足有一米九，在我面前的时候，把宋屿白的视线挡了个结结实实。</p>
「宋总。」他的声音有些吊儿郎当，情绪却冰冷：</p>
「做生意归做生意，怎么还大庭广众地跟我们的女员工拉拉扯扯啊。</p>
「你不在乎被人说潜规则，我们公司的名声可还要呢。」</p>
宋屿白一怔，随即皱眉：</p>
「这是我和乔言之间的事，我们是老相识，陈总，你误会了。</p>
「你让让，我真的有话要和乔言说！」</p>
小陈总侧眸看我，我有些无措地拽住他的衣服，摇了摇头。</p>
他转回去嗤笑：</p>
「不好意思了，宋总，不巧我们马上有个会要开。</p>
「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吧。」</p>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握住我的手，把我带出了门。</p>
……</p>
「前男友？」</p>
坐上小陈总的车后，我一言不发地发呆。</p>
他看了我好几眼，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我。</p>
我摇了摇头，低声道：</p>
「不是。」</p>
「那是他以前欺负过你？」</p>
我默然。</p>
小陈总骂了一句：「这个 B 玩意儿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还戴个金丝眼镜，装什么衣冠禽兽！</p>
「瞅你这点儿出息，刚才怎么不说？」</p>
我满心的惶恐被他的暴躁发言搅散，忍不住笑道：</p>
「说了有什么用？</p>
「你帮我揍他啊？」</p>
「当然了！」小陈总愤愤不平，「他怎么欺负你了，你说！」</p>
我没说话。</p>
小陈总沉默片刻后，有些粗鲁地揉了一把我的头发：</p>
「下次再见他，我帮你弄他！」</p>
我看着他一脸后悔刚才没打宋屿白一顿的表情，忍不住弯起嘴角。</p>
那些惶恐和怨毒慢慢消散。</p>
小陈总和宋屿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p>
宋屿白打小是高岭之花，回国见到他后，我也多少听说了一些他的事情。</p>
我以为他那么喜欢鹿笙，会和她一直在一起。</p>
没想到我被救出来后，他俩就分手了。</p>
听说闹得很不愉快，宋屿白竟然当众打了鹿笙一巴掌，然后两人分道扬镳。</p>
他算是迷途知返，只用了一个学期就重回了年级第一，高考的时候以省状元的成绩去了清华。</p>
毕业后他又去了英国深造，也是刚回国接手家业不久。</p>
他是标准的天之骄子，开着迈巴赫，穿着高定西装，哪怕坐在一起的时候也和身边的人好像不在一个世界。</p>
小陈总则不一样。</p>
他家里也很有钱，但是身上一点富二代的架子都没有，加班的时候就跟我们一起在公司支一张行军床，早上起来的时候头发乱成鸡窝。</p>
平时就穿百十块钱的 T 恤，成天和我们打成一片。</p>
和他在一起很轻松。</p>
像他说的，我好像真的没有那么怕了。</p>
再见宋屿白后，我开始频繁地睡不着觉了，偶尔睡着，也是噩梦不断。</p>
梦里永远是燃烧着的火场，一片焦红。</p>
呛人的黑色烟雾里，宋屿白抱着鹿笙冷冷地看着我，一把把我推进了万丈深渊。</p>
然后我就会满头大汗地惊醒。</p>
……</p>
我请了一天假，不想待在家，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干脆就没有方向地游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