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走出很远，崔佑还站在原地没动。</p>
脸面对他来说都是身外之物，我不觉得和公主私通被众人耻笑能打击到崔佑。</p>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崔佑就如同野草，只要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他就能继续往上爬。</p>
对付这种人，就要让他永无翻身之地才行。</p>
崔佑现在没有我爹的支持，就只是宁安公主的驸马，说到底，不过是公主的玩物。</p>
以崔佑的性格，绝对不甘于此。</p>
他找上我，既是困惑，也是警告。</p>
但是我重活一世，本就是要跟他摆好棋局拼杀的。</p>
一片枯叶落在车窗上，又被风吹走。</p>
人握不住命运的时候，就和落叶一样，风吹到哪就落到哪。</p>
父亲固然会护着我，但父亲又能护我多久呢？</p>
你看，我明知宁安想要我的命，却也只能依托于皇后，才能给她小小的报复。</p>
即使她与人私通，明火执仗抢了我的未婚夫，也不过落下几句闲话，无伤大雅。</p>
她想杀我，比摘一片落叶还容易。</p>
半月后，我回京，入宫见了皇后。</p>
皇后的凤仪宫低调奢华。</p>
她不年轻了，眼底却有勃发的生机。</p>
永乐公主坐在她身边，安静地为她梳头发。</p>
永乐公主天生有残缺，至今不能说话，比之宁安，她像个透明人一样安静。</p>
「我欣赏有追求的女孩儿，谢姑娘，你很好。」</p>
李贤妃有太子撑腰，皇后也要让她三分。</p>
这些年，皇后时不时地送几个女子进宫。</p>
只是收效甚微。</p>
那些女孩儿要么出身低微，要么就是皇后的侄女儿外甥女，都不能撼动李贤妃的位置。</p>
但我不同。</p>
我是谢家嫡女，身份贵重，又出身清流。</p>
最重要的是，我同李贤妃有旧怨。</p>
皇后身边不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p>
她想要年轻姑娘拴住皇上，而我想要权势，我们都稳赚不赔。</p>
……</p>
三月后，宫宴上，皇后说她为皇帝准备了一个礼物。</p>
湖面一艘小船漂过来，我站在船上，月白长裙，跳了一支舞。</p>
众人只觉得热闹，没人注意到皇帝眼底的震惊。</p>
「这支舞，你为何会跳？」</p>
我下船，跪下回话：「是臣女家中的嬷嬷教的。」</p>
我家中确实有位嬷嬷是宫中出来的，昔年伺候过容妃。</p>
容妃与陛下青梅竹马，当年入宫之时，恩宠无双。</p>
但为了巩固皇权，皇帝不得不杀了容妃的父亲容将军。</p>
失去至亲，又被心爱之人背叛，容妃决绝地悬梁而死。</p>
比白月光更有冲击力的，是死去的白月光。</p>
容妃死后，皇上时常怀念她。</p>
这支舞蹈，就是容妃生前排的。</p>
至于我为何会跳，这就要归功于崔佑了。</p>
前世，他为了办好皇帝的生辰宴，特意寻来了多位舞娘，重排了容妃这支舞。</p>
我在他身边看了全程。</p>
想不会都难。</p>
「这舞，很好。」</p>
「很好。」</p>
皇上赏赐我一支珠钗。</p>
是容妃当年留下的物件。</p>
这很讽刺。</p>
权力之下的喜爱就是如此浅薄。</p>
皇上也不过是在岁月的流逝下，把旧人无限美化罢了。</p>
皇后笑着把我拉起来：「皇上可喜欢这个妹妹？」</p>
「这位是谢家嫡女，宫中许久没有新姐妹了，陛下看谢姑娘如何？若是喜欢，就准了臣妾的请求，让她入宫跟我做个伴吧。」</p>
皇上拍了拍皇后的手，一脸动容：</p>
「你有心了。」</p>
另一侧的李贤妃脸色铁青，宁安有孕未至，此刻也没人能安慰她。</p>
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崔佑，忍不住微微弯唇。</p>
我说过，这只是开始。</p>
归家路上，崔佑辗转来到我身侧。</p>
「柔嘉如今真是不一样了。」</p>
「彼此彼此。」</p>
我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话语声随风飘回：</p>
「驸马日后可就要唤我一声母妃了。」</p>
……</p>
封妃的圣旨下来，这一次入宫我就不再是谢家嫡女，而是谢贵妃。</p>
入宫之前，我带进宫里一个毁了容的女子。</p>
「我恨他，是因为他利用我，害死我的家人。」</p>
「谢姑娘又是为何这么恨？」</p>
我望着窗外一角天空，恨么？也不全是恨。</p>
最开始，我恨崔佑和宁安，恨不得立刻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p>
但现在这种恨意似乎被另一种情绪模糊掉。</p>
最好的报复，绝不是杀了他们。</p>
权力倾辄下，走到最顶尖的人才有资格说赢。</p>
跟我一同入宫的，便是当年的容妃。</p>
那日出城去别院，我就让人偷偷找到容妃。</p>
还多亏了前世我跟在崔佑身边十年，才知道容妃没死这件事。</p>
上一世有坊间传闻，容妃没死，只是出宫了。</p>
崔佑后来为了谄媚，百般辛苦找到了容妃，只是那时容妃已经毁容，面目全非。</p>
这样的人怎么能送到皇上身边？那岂不是让皇上心里难受。</p>
男人最懂男人，记忆里无限美好的白月光，变成了一个脸上都是疤痕的怪人，这事未免有些扫兴。</p>
崔佑只见了容妃一眼，就吩咐人杀了容妃。</p>
既然不能带到皇上身边，也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p>
崔佑就是这样无情狠辣的人。</p>
这一世，我提前一步找到容妃。</p>
我同她说，愿意带她入宫，冤有仇债有主。</p>
总不能吃了亏，就咽下去吧？</p>
「更何况，娘娘改头换面，躲藏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