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知晓祖父没放弃她，殷柔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眉眼弯弯的偷着乐了好一会，完全忽视了身边还坐着个渣男神经病。</p>
殷柔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但唯独祖父不行，那是她仅剩的软肋了。</p>
从她记事起，妈妈的刁难和漠不关心一次次刺伤着她弱小稚嫩的心灵。</p>
她常常羡慕别人有妈妈陪着玩耍，生病受伤时有妈妈温暖的怀抱和安抚，可就是这样平常的愿望都从未实现过。</p>
加之后来桩桩件件的事情，殷柔更是对妈妈失望透顶。</p>
记不清有多少个黑夜，殷柔总是抱着妈妈的衣服躲在被窝中哭泣。</p>
那些被打湿的枕头见证了她如何一点点披上坚硬的铠甲，默默地向周遭的一切发出抗议。</p>
而祖父就像是快要跌落山崖的人手边多出的那条藤蔓。</p>
在他不断的鼓励、安慰与陪伴下，这才熬过了那些憋闷的日子。</p>
这个世上唯有祖父看穿了她的悲戚，教育她、宠溺她，日复一日渐渐成了她的大树，为她遮蔽风风雨雨，弥补了从父母那里缺失的亲情。</p>
于她而言，就是仅有的亲人了。</p>
......</p>
苏傲将手里一摞书放到殷柔面前，“扮酷真的不适合你，笑起来讨喜多了。”</p>
“谢谢。”</p>
殷柔看清书的类别，硬生生将准备出口怼他的话换成了感谢。</p>
“谢就不用了，挨训结束顺带拿回来的。”苏傲靠向她耳边，小声道：“别看咱们老班五大三粗，但他心思细腻，认真起来就会过分婆妈，以后你也会习惯的。”</p>
微微的热气洒在殷柔耳垂，她皱起眉拉开两人的距离。</p>
她向来独来独往，实在理解不了朋友之间的嬉笑打闹、搂搂抱抱的友谊。</p>
更何况神经病还是她避之不及的渣男！</p>
他挨的稍微近点殷柔都浑身刺挠，恨不得一脚踹在他那张浮夸的大脸上。</p>
“这就脸红了？”苏傲看着她，“大城市的女孩都像你这般容易害羞，还是只有你这么奇葩？”</p>
殷柔斜眼瞪了他一眼，“闭嘴。”</p>
“别这么凶，一点都不可爱了。我可不想整日都对着你的冰块脸，太碍眼了。”</p>
殷柔背对向他，一个眼神都不愿再跟他交汇了。</p>
她严重怀疑这人除了精神不正常，不要脸的本事大概也是无敌的。</p>
“别光我一个人说，你倒是回句话啊。”苏傲又倾身向前。</p>
“滚。”殷柔手臂自发地挥在了他肩膀上。</p>
“看着弱不禁风的，没想到力气还挺大！”苏傲揉着肩头，挑起一侧眉毛，“我真的对你越来越好奇了。”</p>
殷柔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狠狠吐出两口浊气。</p>
“你就当我不存在，别好奇，也别靠近，再有下次我出手会更重。”殷柔又把课桌向旁边拉开了些，椅子更是挪到了最远的距离。</p>
苏傲原以为殷柔只是过于矫情，可她看似幼稚的举动却明确透露出生人勿近。</p>
她就像是容易受惊的小兽，仅仅凭着本能去抗拒着周围的一切。</p>
还真是神奇！</p>
苏傲突然觉着逗她超级有趣。</p>
......</p>
殷柔用余光环视了下周围，但愿刚才的事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p>
好在到了这穷乡僻壤之地，也没人会随时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了。</p>
高三这一年，她不想再传出什么奇怪的言论，好好备战高考才是正经事。</p>
何况神经病还是个男的，若是一个不小心传出些“风流韵事”，她可无福消受。</p>
感情这事她一辈子都不想涉猎，爸妈当年那恋爱谈的也算是轰轰烈烈，富家女不顾世俗选择真爱。</p>
可这份真情也抵挡不过岁月的洗礼，到头来竟比仇敌都厌恶彼此。</p>
情之一字在殷柔心里何其可笑，人心这种易变、虚无的东西，她不稀罕。</p>
但殷柔偏偏还摊上个不争气的妈，感情输了，能力又不足。</p>
为了捍卫在家族中的地位，竟利用亲生女儿去联姻。</p>
不是没闹过，可除了换来妈妈的打骂于事无补，十五岁时的她除了妥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p>
如今她长大了，反倒无所谓了，无非是多了个基本没联系的未婚夫而己。</p>
以她现在的风评，老老实实等着被退婚也挺好。</p>
“放心，我轻浮惯了，没人会在意的。”苏傲一边拉着她桌子挪回原位一边说，“你才多大，想那么复杂做什么。”</p>
还真是小看了这个神经病！</p>
她精心维持的叛逆少女人设，在他眼中竟形同虚设？</p>
殷柔除了恼怒还多了几分被看穿的窘迫。</p>
抢不回自己的桌子，殷柔干脆伸腿用力踹向苏傲的桌子。</p>
“别折腾了，动静大了可就真得被围观了。”苏傲懒懒地拽着两张桌子放回原位，“你也别急着排斥我，说不定以后你还会庆幸有我呢！”</p>
殷柔冷笑，“神经又自恋，我劝你赶紧就医，说不定还有救。”</p>
“分析还挺到位！”</p>
苏傲在书包里翻找了一通，随后递给殷柔一张皱巴巴的纸，“不过现在可没闲工夫看病，老班叫你跟我一起参加这个竞赛，时间紧迫，还是多讨论刷题吧。”</p>
犹豫了片刻，殷柔不情愿的接过。</p>
一点点抹平折痕，心里五味杂陈。</p>
竞赛是她一首向往的，可以跟众多优异之人比拼，让她对自己的能力有个清晰的了解，也能更好把握努力的方向。</p>
可她偏偏又万万不能去做，一旦消息走漏，她那两个舅舅势必会有所提防。</p>
若是他们再动了不该有的念头，祖父年迈可经不起折腾。</p>
苏傲看着她黯淡的神色，这一刻哪怕他脸皮再厚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p>
那不能言明的苦楚与悲戚，他了解。</p>
......</p>
剩余的课，殷柔忙着发呆压根没听。</p>
偶尔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她要么答非所问，要么干脆说她不会。</p>
轻则引起一阵嘲笑，碰到严厉的老师只能认栽被说教一番。</p>
由此，她顺理成章地彻底归类去了学渣一类。</p>
成绩优异的同学庆幸她这个大城市来的女孩如此废柴，就像是没了殷柔的存在，他们的竞争就可以减轻很多似的。</p>
“这是我的笔记，你赶紧抄一下，刘老师出名的苛刻，下节课他还会找你回答问题的。”</p>
殷柔诧异地接过前排女孩递过来的笔记本。</p>
可她很抗拒他人的好意，举着本子半天不知如何是好。</p>
“别楞了，快点抄啊！晚自习老师大多会用来讲课，没空闲时间的。”女孩催促道。</p>
“谢谢。”</p>
殷柔别别扭扭地翻开，抄录的笔速极快。</p>
女孩的字跟她的气质很像，秀气又工整，殷柔看着易懂，倒也没用多久就结束了。</p>
苏傲斜眼瞅了一眼，眉尾挑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p>
这丫头每一笔都刚劲有力，霸道的占满了整个行间，有些还超出了应有的范围，跟她刚硬的脾气倒是挺配。</p>
许是越来越多的相似，又或许是那日夜里的短暂相遇。</p>
苏傲竟屡屡在认识不到一天的殷柔身上找到了共鸣。</p>
他一首渴求的共鸣。</p>
......</p>
晚餐时，女孩主动邀请殷柔一起去食堂。</p>
殷柔刚得了女孩的帮助不好回绝，僵硬的西肢都不协调了。</p>
可神经病渣男却像是狗皮膏药，几步就追上了她们。</p>
殷柔不着痕迹的躲着苏傲，两人中间始终隔着女孩。</p>
女孩脸上那赤裸裸的娇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定是暗恋了苏傲许久。</p>
想来怕是第一次可以靠苏傲这么的近，女孩紧张的捏紧了殷柔垂在身侧的手。</p>
殷柔眼角抽了一下，忍下把女孩甩开的冲动，默不作声走的快了些。</p>
熬到点餐窗口，殷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能不能先松手。”</p>
女孩尴尬的连声道歉，为表歉意还抢在殷柔刷校园卡前付了钱，“我请你吃饭当赔礼。”</p>
自来熟是这小破城市的风俗吗？</p>
不过就说过几句话，好的就能跟相交多年的好友一样熟络，殷柔还真是难以适应。</p>
“谢谢。”</p>
殷柔连拒绝的心情都没有了，端起饭盒走去食堂靠里的角落。</p>
苏傲拍了拍失落女孩的肩，淡笑安慰道：“她就是有些别扭，别放心上。”</p>
平时偷看两眼都害羞的人，这会看着苏傲近在咫尺的脸庞，实在是毫无抵抗之力。</p>
瞬间就把殷柔的高傲态度抛去了脑后，笨拙地跟在他身后也坐了过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