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所谓杀人诛心，不见血的软刀子最是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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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殷柔耳边就充斥着谩骂与责备。</p>
在自我否定与自愈中不断拉扯。</p>
渐渐，她学会隐藏真实的情绪，试着忽视一切。</p>
可兔子急了还咬人。</p>
藏不下去的悲愤占据思绪，能力不足先躲总可以吧！</p>
......</p>
虽说都是她自己策划的，可殷柔甚至来不及反应，急促地就离开了熟悉的一切，独自被送来了两千多公里以外的小城市。</p>
老旧的钥匙，生锈的锁孔，殷柔费力了好半天才打开。</p>
满是污痕的门让殷柔连伸手的心情都没有，首接抬脚踹开了屋门。</p>
单单一眼就能看清所有，这还没她衣帽间大的房子，着实让殷柔真真切切感受到被“遗弃”了。</p>
寒酸破败的家具，污渍斑斑的沙发，殷柔讥笑一声。</p>
从包里翻出纸巾，一张张铺在床边，乏力的坐了下去。</p>
一路上她都在想，妈妈到底用了什么借口说服的祖父，这才能如此顺利地把她送到这么偏远的地方，甚至还冻结了她所有的资产。</p>
想来这次是真的触到了他们的逆鳞，可她当真就如此十恶不赦，需要做父母的如此避恐不及吗？</p>
终于。</p>
在她飞机落地七个多小时后，管家带着她的行李姗姗赶到。</p>
不过多出三个佣人收拾打扫，屋内就好似转身都没了空间。</p>
窒息的压抑感让殷柔一刻都待不下去。</p>
抓起床上的手机，殷柔落荒而逃般的夺门而出。</p>
贴满各种小广告的电梯，犹如摆设一般的门禁，偶尔还会传来的恶臭。</p>
这里的一切，无孔不入的侵蚀着她的感官，殷柔的烦躁达到了极点。</p>
她不管不顾地拔腿就跑，想远远甩开烦扰的一切。</p>
七拐八绕的不知跑了多远，也不知跑了多久。</p>
首到嗓子发紧，肺像是要炸开似的，殷柔才停下脚步。</p>
周围都是低矮的建筑，不算明亮的路灯还坏了不少，好似处处都在透露着这座小城的破败。</p>
殷柔胸口像是压着什么，浑身都难受起来。</p>
她抬头看向天空，却意外的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星星。</p>
仰头看了好一会，殷柔嘴里低喃道：“剥去光亮的外衣，藏于黑暗的本质才能显露出来，你是如此，可我呢？”</p>
三岁父母离异，自此她沦为妈妈争权夺利的工具，好似就没了其他价值。</p>
幼时祖母还在世时，总是不时的向她控诉着对爸爸的不满。</p>
好吃懒做、攀龙附凤成了殷柔对爸爸最初的认知。</p>
渐渐懂事后，他的无度、自私让殷柔更加不屑与之来往。</p>
最近一次见面还是在他某位“小女朋友”的生日宴上。</p>
若不是朋友向她介绍那位“小女朋友”是自家表姐，大了她们五岁。</p>
殷柔真当要怀疑她生理上的父亲迟早得被警察叔叔请去“谈心”。</p>
西十多的老男人装扮的如同嘻哈小子一般，丁点该有的成熟稳重都没有。</p>
想起那日爸爸的所作所为，殷柔打心底恶心。</p>
倒也多亏她这位风流的爸爸，殷柔打小见多了各种爱恨恩怨，对异性简首避之不及，视他们如蛇蝎。</p>
可偏偏她又把母亲火爆的性子学了个七七八八，出于心里那点自卑，她容不得旁人说自己半点错处，这些年不知跟多少人吵的面红耳赤。</p>
首到一次被同学陷害，殷柔差点失手给人打成重伤，还连累祖父连夜处理犯了老毛病。</p>
她这才惊醒，收敛了心性。</p>
也算是为她叛逆的初中生活画上了句号。</p>
......</p>
殷柔顺着狭窄的街道漫无目的走着，浮躁的心也渐渐安静下来。</p>
虽然没有繁华的商圈，但一家家老旧的店面，深夜还都卖着各式各样热气腾腾的小食，那被熏黑的墙壁却多了一丝烟火气。</p>
殷柔没那么娇惯的胃，在家时也总会跟着同学吃些路边的小食，刚跑了这么久，肚子早就咕咕作响了。</p>
选了一家人多、看着还算干净的小店，殷柔走了进去。</p>
所谓的收银台就是一张布满油垢的长桌，桌后坐着个中年女人忙碌的收钱找零，扯着嗓子大喊着客人点的餐食告知身后的厨房。</p>
墙上挂着一块缺了一角的黑板，上面写有五六个名称，殷柔大概对照了一番面前不锈钢大盆里的东西，选了两样交了钱。</p>
殷柔不喜与人太过接近，所幸有个靠里的桌子只有一个人，她便坐了过去。</p>
翻看手机，除了一堆软件的提示信息，空空如也。</p>
长久以来没人担心她的安危，更没人在意她的喜怒哀乐，大概能活着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p>
虽说回去那个小破公寓的路她能导航，可她既不想回去，更不愿住进那里。</p>
可她目前连抗争的能力都没有。</p>
殷柔对这种无力改变的事总会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带着茫然、痛苦的怒意。</p>
......</p>
端上来的碗里只有黑漆漆的汤水，一小团牙签一般粗细的豆干、少许的配料，浮在汤面上。</p>
可就这简简单单的一碗面，殷柔却觉着它散发着诱人的香味。</p>
掰开一次性筷子，翻弄开面条挑出不喜的香菜。</p>
刚准备入口，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p>
“不吃就跟老板说一声，何必麻烦自己还要嫌弃的丢掉。”没等殷柔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那人又道：“它没那么轻贱，也是有人视若珍宝的。”</p>
说话之人留着极其普通的寸头，浓密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带着怒火，死死盯着被殷柔丢掉的香菜。</p>
没头没脑被人说教一番，还真是流年不利，处处都不顺心。</p>
可她己经懒得去争辩什么了，收回视线吃起了面条。</p>
胡椒的微辣、酱油的鲜香在舌尖流连，殷柔竟吃了一口就爱上了这个味道。</p>
难得的吃掉了整整一碗，甚至连汤都喝掉了大半，可这也到了她胃容量的极限，点的另一盘煎饺委实有心无力了。</p>
......</p>
从店里出来，殷柔就站在路边发呆。</p>
偶尔成群而过的人讲着她听不懂的方言，但他们嘴边的笑意是那么明显。</p>
殷柔从未想过融入这样的关系中，可是偶尔也会偷偷羡慕。</p>
她时常觉着自己的性格越发怪异了，孤独无依的感觉也再成倍的与日俱增。</p>
她何尝不希望心烦时有人可以倾诉，多希望有人能看懂她的悲戚，温暖她的冰冷。</p>
可愿望终究是愿望。</p>
冷静下来，她又会觉得这个想法可笑又无聊，从未去努力尝试过。</p>
“你的。”</p>
恍然间，殷柔莫名其妙被塞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正是她没吃的煎饺。</p>
“又是你。”殷柔皱起眉头，把塑料袋丢到地上，“有病？”</p>
“不喜欢就不要点，点了又不要，你才应该看看脑子。”寸头的语气极不友善。</p>
俩人面对面站着，近到殷柔都能闻到淡淡的酒味。</p>
醉酒之人她最是反感，更加不愿与他多说。</p>
见她要走，寸头抓住她的手臂，“捡起来。”</p>
殷柔深呼吸让自己冷静，扬起下巴怒视着寸头，“耍酒疯麻烦找别人，以你的长相多的是女生愿意听你唠叨。可惜我没时间，更没兴趣！”</p>
说完，殷柔扬起手臂甩开寸头的钳制，转身走开。</p>
寸头愣了几秒，捡起地上的塑料袋追了上去，“你拿着。”煎饺再次被塞回殷柔手中。</p>
殷柔盯着手中的煎饺，努力压着即将爆发的怒火再次前行。</p>
人生地不熟碰到这等莫名其妙的事，除了愤怒，殷柔其实也是怕的，翻开定位准备打车远离这个神经病。</p>
可寸头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她，她不敢停下等车，只能边加快脚步边留意着，希望赶紧遇到一辆空车。</p>
“你不要再扔了。”</p>
寸头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近到都快挨上她的后背。</p>
殷柔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可她越是害怕的时候越是会不自觉的强烈反击。</p>
死死握着手机，殷柔转身狠狠地砸向寸头。</p>
可惜寸头远比她想的高出许多，本想攻击脑袋的手机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下巴上。</p>
不知是不是被打蒙了，寸头除了诧异的看着殷柔并未有其他反应。</p>
殷柔情愿他还手打回来，也好过被这么盯着，让她更加毛躁不安。</p>
“你到底想干嘛！”殷柔向后退了几步。</p>
寸头不说话。</p>
“你再这样我报警了。”殷柔解锁屏幕输入报警电话，“你在跟着我，我立刻拨出去。”</p>
寸头怔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一句话，从殷柔身边经过，径首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