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纵容她打掉了我的孩子。</p>
在我病入膏肓时，他罚我跪在她的门前祈求原谅。</p>
后来我死了。</p>
却听说，他是位思念发妻的有情人...1从雪地中苏醒的时候。</p>
朝夜正在为我舔舐尾巴上的伤口。</p>
「断尾之痛，堪比千刀万剐，亏你受得了」「这次长记性了？你早该信我。</p>
人类的爱是最不纯粹的」我看着那只狼碧如冬湖的眼睛，笑了笑。</p>
「可我要重来一次。</p>
」七情六欲里，我只体会到了哀怨和恶意。</p>
这还差的远呢...临死前，下着和今天一样大的雪。</p>
雪花漫天纷飞。</p>
我跪在陆芊芊的门前，咳出了血。</p>
我的丫鬟莲儿撕心裂肺的祈求。</p>
「老爷，夫人，求求你们了，沈姨娘不能再跪下去了」「老爷，沈姨娘是您的发妻啊。</p>
给她请个郎中吧」那扇门仍然紧闭着。</p>
甚至传出了春宵娇嗔。</p>
不堪入耳。</p>
莲儿哭了，她的额头磕出了血。</p>
我望着无星的天幕，伸出手接住了雪花。</p>
「莲儿，这一世，你是我最感激的人。</p>
」于是，视线逐渐的模糊。</p>
直到我倒在雪地上。</p>
我死了。</p>
只有莲儿为我哭。</p>
过了很久。</p>
他们翻云覆雨后，宋知年和陆芊芊才发现我已经死了。</p>
陆芊芊假惺惺的掉眼泪。</p>
宋知年则是看着我的尸体，许久都呆愣在原地。</p>
我是修炼千年的九尾狐。</p>
只有感受过真正的七情六欲，才能得道成人。</p>
我做过君王妾，做过猎户妻。</p>
结果却都不理想。</p>
或许背叛和博弈本来就是人类的常态。</p>
我从未真正的被人爱过。</p>
我曾以祸国之名被处死，也曾被丈夫发卖换酒钱。</p>
遇见宋知年时，我的九尾只剩下两条。</p>
那时，他还是位穷困潦倒的书生。</p>
却与其他人都不同。</p>
他有读书人的风骨，不卑不亢。</p>
我们在破败的茅草屋喝了交杯酒。</p>
佛前，他牵着我的手，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p>
为供他寒窗苦读十余载，我每日穿针引线，靠卖布维持生计。</p>
一双手磨的满是茧子和伤痕。</p>
总算等来了那么一天。</p>
一向稳重的书生跌跌撞撞的跑回家。</p>
夺去我手中的针线。</p>
把将我揽进怀中。</p>
「沈月，我中了！」「从今以后，我一定要让你过好日子」刚开始的日子，确实好过了。</p>
他被侯爷重用，任户部侍郎。</p>
我们搬进了大院子，甚至开始有人伺候。</p>
他再也没让我拿起针线。</p>
每天无数的珍宝，被他寻到我面前。</p>
他公务繁忙，却仍然抽出时间带我看烟花。</p>
烟花升起、绽放时。</p>
书生露出了坚定的眼神。</p>
他捧起我的脸。</p>
一字一句的说：「沈月，我爱你。</p>
」我被爱了。</p>
烟花的光芒落下，黑暗中我看不见他的脸。</p>
一个吻轻轻落在我的唇上。</p>
「娘子。</p>
我爱你」3陆芊芊被八抬大轿抬进府中的前些天。</p>
宋知年握着我的手，皱着眉同我商量：「芊芊是侯爷的女儿。</p>
」「她身份尊贵，不能做平妻，只能委屈你了。</p>
」我苦笑。</p>
宋知年，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呢？「你一向懂事，你应该明白，这对我的前途有多重要。</p>
就算你是妾，我对你的爱是不会变的」是啊，我有爱就够了。</p>
于是，我从正妻变成了妾。</p>
大婚第二日。</p>
我第一次见到陆芊芊，才明白什么叫云泥之别。</p>
我容貌平平、皮肤粗糙。</p>
她则是娇嫩的金枝玉叶。</p>
少女正值二八年华。</p>
而我的鬓角已经生了白发。</p>
她初经人事，脸上带着羞怯的红晕。</p>
却在看见我时脸色冷了几分。</p>
「你就是宋郎的发妻？」我低眉顺目，还没答话。</p>
宋知年连忙将陆芊芊揽去一旁。</p>
「一个乡下妇人，没见过市面的妾室而已，你何必在意她呢。</p>
」「哼，我不管。</p>
你不许喜欢她。</p>
」宋知年刮了刮她的鼻子。</p>
「好好好，只喜欢你一个，小醋坛子」霎时间，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紧。</p>
我始终看不懂人类的喜悲。</p>
明明有了当初梦想的一切。</p>
宋知年为什么还是会有无尽的渴望呢？一贫如洗时，他整日盼着当官。</p>
当上了官，又想做更大的官。</p>
他曾说，当官是为了让我过好日子。</p>
可那所谓的好日子，似乎越来越遥遥无期了。</p>
4陆芊芊被娶进门后。</p>
宋知年就几乎没再踏进过我的房门。</p>
只有陆芊芊跟他赌气时，他才会来我的院子寻知己。</p>
可这里没有他的知己，只有一位被厌弃的黄脸婆。</p>
「沈月，我好怀念过去读书的日子。</p>
」「家里只剩一根蜡，你会放在我桌边，自己却因为看不清针脚总被刺到手。</p>
」他自顾自的说着。</p>
「沈月，吃惯了山珍海味。</p>
竟有些怀念过去你在我生辰时煮的阳春面了」「芊芊的父亲帮了我许多，我不能辜负她...你会理解我的对吧？我对你的爱从没有变过，只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我低头锈着尚未绣完的鸳鸯，没有回答。</p>
他似乎生气了。</p>
「又没有缺过你的吃穿用度，怎么还要忙活这些？」瞧，人啊，一边怀念过去，又恐惧触碰到染着过去回忆的东西。</p>
我赔着笑，说：「我只会这个，似乎也做不得别的了」后来，他没在说什么。</p>
烛灯熄灭，春宵一晚。</p>
入秋时，我有了身孕。</p>
知道我和陆芊芊同时有孕时，宋知年又喜又悲。</p>
陆芊芊跋扈惯了。</p>
因为我的身孕闹了很长一阵子。</p>
她会苛减我的用度，发卖我身边的下人。</p>
最后，我只剩下贴身丫鬟莲儿，可她还不罢休。</p>
快入冬时，我们只有剩菜剩饭，食不果腹。</p>
莲儿替我委屈：「姨娘，如今你怀着身孕，正是需要补品的时候，可现在...」她的话没说完，我摆摆手制止了。</p>
陆芊芊只是个小姑娘。</p>
我从未怪过她。</p>
她想要的无非只是纯粹的爱而已。</p>
某种程度上，我们一样可悲。</p>
我需要被爱，才能达成目的。</p>
而陆芊芊则是靠爱才能活下去。</p>
我摸着肚子，企图安慰我那还没出世的孩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