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永安公主素来是无法无天的。</p>
她是皇帝的亲妹妹，在皇上还是六皇子时，这对不得宠的兄妹相依为命，在那段</p>
难熬的时光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温暖。</p>
后来，六皇子登基成为如今的皇帝，他发誓要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妹妹。</p>
永安公主想吃荔枝，皇帝就跑死几十匹马，只为一筐荔枝运来的时候还是新鲜</p>
的。</p>
永安公主想看兽戏，他就搜罗来各地名贵的奇珍异兽，甚至挪用了太后寿宴的开</p>
销，只为博公主一笑。</p>
至于一个小小御兽人的惨死，在九五之尊看来，那就更算不得什么了。</p>
只要妹妹开心，那就怎么都行。</p>
然而永安公主今日不开心。</p>
她原本跟着皇上在书房练字，我在外间研墨伺候，却突然听到公主猛地摔了茶</p>
杯，爆发出尖锐的哭音。</p>
「驸马！又是让我招驸马！我还要说多少次，我不嫁人！我就要一生一世守着皇</p>
兄！]</p>
皇上的声音有些急：「来人，公主的手受伤了。」</p>
我立刻沉默地低头进入，跪在公主脚下，帮她包扎手上的伤口。</p>
皇上的声音柔和下来：「疼不疼？]</p>
永安公主抽泣：「没有永安的心口疼。」</p>
她哭着拽住皇上的袖子，「皇兄，你答应一生一世只守着永安的，后来却还是封</p>
了皇后。]</p>
皇上烦心地揉揉太阳穴：「那是太后的意思，朕实在无法违逆。</p>
[而且永安你为何不想想，这世间哪有不纳后宫、只守着公主的皇帝？若是真这</p>
样，以后野史不知道要怎样编排你，朕也是为了你的名声。」</p>
永安公主大哭：「我才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只要皇兄！</p>
她一哭便挣扎，我为了给她包扎，不得不不断调整跪姿。</p>
碎裂的瓷片扎进了我的小腿，我一声不吭，只是全心全意地帮她包好娇嫩的手</p>
指。</p>
等起身时，我的裙子已经染上一片红色。</p>
皇帝无意间垂眸看了一眼，目光微动。</p>
我不声不响，只是继续退到了外间伺候。</p>
如今这已是我的日常——在皇帝和公主相处时，独自为他们守在门外，并在永安</p>
公主闹脾气时，默默地善后。</p>
走到这一步，我花了近半年的时间。</p>
起初，我刚进内院伺候，公主身边原有的掌事宫女们没少欺负我。</p>
她们说：</p>
[什么贱蹄子，不过是喂了个鸟儿，就觉得自己一步登天了？]</p>
「等着吧，下次公主气不顺的时候，第一个拿针扎她。」</p>
公主的确有拿针扎下人的习惯。</p>
每当皇上没来及时看她，或者皇上去了皇后宫里，她都会大发雷霆，找人当出气</p>
筒。</p>
她会在身边的宫女或太监中随机找一个，绑起来，用长长的银针扎他。</p>
他叫得越惨，公主的坏心情就越能被释放。</p>
那些掌事宫女嫉妒我，特意在一次公主生气时，将我推到了前面。</p>
几寸的银针扎进我的身体时，我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p>
只是平静、木然，如同一潭死水。</p>
公主吃惊：「你为何不叫？」</p>
我木讷道：「启禀公主，奴婢天生没有痛觉。」</p>
其实我有的。</p>
但我知道，想不被公主折磨死，那就只有一条路——让公主失去折磨你的乐趣。</p>
她想看你惨叫，想看你挣扎求饶，而你平平淡淡，她自然觉得没趣。</p>
我问公主：「公主还要再扎吗？反正奴婢也不痛，公主可以多扎几下来出气。」</p>
永安公主兴致缺缺地放下银针：「算了，没意思，换一个吧。]</p>
于是原本要陷害我的掌事宫女被绑了起来，她惨叫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最后昏了</p>
过去。</p>
永安公主厌烦地看着她：「上次就是她在给皇兄端果子的时候趁机抛媚眼儿吧？</p>
觉得自己挺有姿色？来人，给我把她丢井里去，我倒要瞧瞧她那张小脸儿被井水</p>
泡发了之后还好不好看。J</p>
永安公主身边的宫女，大多活不了太久。</p>
于是在我待了一年后，竟然就已经成了她身边有资历的老人儿，新来的小宫女，</p>
会带着敬畏叫我一声兰秋姐姐。</p>
但我也不是绝对安全。</p>
给永安公主包扎完手的那一天，皇帝出来，垂眸看了看我受伤的腿。</p>
[你叫什么名字？」</p>
皇上问。</p>
我说：「奴婢兰秋。]</p>
皇上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离开了。</p>
我回过头去，看到永安公主正在盯着我看。</p>
其实皇帝或许只是无心地问一句。</p>
却能为一个宫女带来灭顶之灾。</p>
当晚，永安公主叫我过去。</p>
她笑眯眯地说：「兰秋啊，本宫为你寻了个好差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