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炽的射灯晃过，我抬手遮了遮，再放下时就和杨晓东对上了视线。</p>
然后他平静的收回视线，就好像只是看见了一个陌生人。</p>
直到杨晓东他们收队离开，我看着酒吧门外闪烁的红蓝车灯，鬼使神差的追了上去。</p>
任凭闺蜜在背后如何叫我，我都没有回头。</p>
外面正下着雨，瓢泼一般，顷刻间就将我淋透。</p>
眼看着杨晓东就要上车，我开口喊住他：“杨晓东！”</p>
声音落下，杨晓东和其他还没上车的同事都看了过来。</p>
隔着雨幕对视，我不知道杨晓东会不会走向我，只能率先走到他面前：“我有些话想和你说。”</p>
其他同事见状都纷纷上车。</p>
车辆很快驶离，雨幕中就剩下了我和撑着黑伞的杨晓东。</p>
他将伞移到中间，替我遮去了大雨：“说吧。”</p>
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这只是我想留下杨晓东随口编的理由。</p>
我看着雨水打湿了杨晓东藏蓝色的制服，许久都没说话。</p>
最后，是杨晓东开了口：“很晚了，回家吧。”</p>
他把伞塞进我手里，转身就要走。</p>
我伸手抓住了他。</p>
被雨打湿的衣服贴在肌肤上，冰冷的让我打颤。</p>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我不想回去。”</p>
黑色的大伞掉落在雨地上，滚落出去。</p>
杨晓东回头看了我很久，沉默对峙到最后，他把我带去了分部的宿舍。</p>
屋子里，杨晓东从家里带走的那些行李都堆在墙角，除了他以外，屋子里没有第二个人存在过的痕迹。</p>
所以杨晓东今天跟着柳清离开之后，就搬来了这里，没有和柳清住在一起。</p>
我一直紧绷着无法呼吸的心，终于能喘息。</p>
“把衣服换了吧，免得着凉。”杨晓东的声音突然响起。</p>
我看着他递来的T恤，没有接。</p>
酒吧里喝下的那些酒，在经过冰凉雨水的淋浇后，此刻开始发热，上头。</p>
我不受控制的走向杨晓东，伸手抱住他，踮脚去吻他——</p>
唇瓣贴近的那一秒，杨晓东却偏头避开。</p>
他眼神淡漠又疏离：“梁秀文，你喝醉了。”</p>
话落，他如钳般的大手不容反抗的将我推开，将手里的T恤放下后径直离开。</p>
宿舍的门砰然关上。</p>
我站立在房间中央，头顶的白炽灯落在我身上，在脚下凝成一团黑影。</p>
最终，我连夜狼狈逃离。</p>
这天之后，我和杨晓东再也没有见面，再也没有联系。</p>
我窝在我们共同的家里，日复一日的照顾那些绣球花，好像这样杨晓东就会回来。</p>
直到这天凌晨，电话突然急促响起。</p>
我接起就听见陌生的女声：“是梁秀文吗？我这里是京市第一医院急诊，你爷爷钓鱼落水，没能救回来，你来办理一下后事吧。”</p>
“轰！”</p>
天际乍响一片惊雷，大雨倾盆。</p>
我攥着手机，一路跑到医院。</p>
在护士的引领下，我来到爷爷的身旁。</p>
停尸房里的冷气打在身上，像是要将人冰冻。</p>
我看着眼前被白布蒙盖的身体，手脚僵硬到麻木，大脑都无法思考。</p>
手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才颤抖着揭开白布，就看到爷爷那张熟悉的慈爱面容。</p>
他双目紧闭，无声无息，就像是睡着了。</p>
“爷、爷爷……”我嗓子发哽，眼泪不住往下落。</p>
可老人再也不能睁开眼，笑着喊我：“文文。”</p>
他就这么躺在这儿，像是妈妈当年离开那样，再也不会回来。</p>
我无力的跪在爷爷身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p>
最后是杨晓东来了，替爷爷办理了死亡手续后，帮我送他下葬，入土为安。</p>
京市，城南公墓。</p>
雨早已停了，只剩下不停吹的冷风。</p>
我一身孝服跪在爷爷的墓前，眼神麻木，一双眼睛红肿，哭到无泪可流。</p>
“节哀。”</p>
杨晓东清冷的声音响起，我眼睫颤了颤，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男人。</p>
他少有的没穿制服，一身黑色的正装，整个人看上去格外肃穆，也让人格外安心。</p>
见我看过来，杨晓东俯身抱了抱我。</p>
熟悉的温暖驱散了孑然一身的悲戚，我忍不住抬手回抱他，湿热的泪染透了他胸腔的衣衫：“杨晓东，我没有爷爷了！我没有家人了！”</p>
杨晓东抱着我的手微微收紧。</p>
这种安慰让我忽然又有了勇气，我埋头在他怀里：“晓东，我们复合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手！”</p>
杨晓东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时。</p>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