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长公主心中有了计较,对温宜臻道:“阿虞,你梳洗一下,随我入宫谢恩。</p>
我去门口等你,你收拾好便过来。”</p>
入宫?</p>
只怕不是为谢恩,而是请皇后和太后一起劝她吧?</p>
可惜,她意已决。</p>
温宜臻换了身衣裙,又重新整理好妆发才出门。</p>
临出门前,她叫来侍女浅杏,低声叮嘱:“告诉庭瑞,让他务必遵守答应我的事。</p>
我若留在宫内回不来,让他有事传信。”</p>
路上,长公主欲言又止一番,却是什么都没说。</p>
入了宫门,长公主停下脚步:“听闻,皇后近日失眠多梦,一直睡不好。</p>
阿虞,你香制得好,去长春宫给皇后请个安,回头为她调款安神助眠的香罢。”</p>
这是要支开她。</p>
温宜臻看了一眼母亲,也没揭穿,一如既往的温顺:“母亲慢行,女儿稍后去惠宁宫寻您。”</p>
她独自带了侍女,往皇后的长春宫行去。</p>
时值正午,烈日焦灼,宫道上的地砖升腾着水纹一般的灼热气浪,红墙金瓦在气浪中扭曲变形。</p>
长春宫门外,候着两名年轻的青衣婢女。</p>
温宜臻只远远看了一眼,便认出,两人正是卫国公夫人的贴身婢女。</p>
侍女映桃小声问:“郡主,可要避开?”</p>
卫国公夫人,乃是当今皇后的亲姨母。</p>
老夫人这个时候入宫见皇后,想来是从长公主府听见风声,进宫请皇后帮忙促成婚事。</p>
温宜臻若有所思。</p>
国公夫人中年丧子后,与沈家的关系就淡了,常年深居后宅礼佛,年岁已高后,连卫国公也很少见到。</p>
这次入宫,只怕是沈迢安请她来的。</p>
沈迢安急了。</p>
温宜臻开口:“国公夫人难得出门,我这做晚辈的既然遇见了,便该去问候一声。</p>
如此,才不失礼。”</p>
恰好这时,两个小太监从长春宫门口走出:“临川郡主?”</p>
温宜臻看过去。</p>
小太监小跑着过来:“听闻郡主入宫,皇后娘娘特地命人备了消暑的冰粥,郡主快快有请!”</p>
语罢,眼睛眨了好几下。</p>
这暗示,再明显不过了,皇后娘娘是要叫她过去解围呢。</p>
温宜臻颔首:“我这便去。”</p>
路过长春宫门时,卫国公府的两个侍女明显一愣:“见过临川郡主。”</p>
温宜臻应了一声,抬脚进门。</p>
见到温宜臻,皇后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含笑道:“阿虞,你来得真巧。</p>
国公夫人难得出门,倒叫你给遇上了。</p>
我们正聊你呢,你就来了。”</p>
温宜臻行礼落座:“劳国公夫人记挂了。”</p>
卫国公夫人常年冷淡的脸上,露出慈祥笑意:“老身这些年甚少外出,多年未见,郡主都及笄了。”</p>
温宜臻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皇上治国有方,国富民强,京城扩建得繁华了不少。</p>
夫人得了空,可以多出门走走,有助于强身健体,怡情悦性。”</p>
“郡主说得是。”卫国公夫人和蔼应下,又和皇后说话:“瞧,论贴心,男子终究是比不上女子。</p>
可惜臣妇没这福气,也没个嫡亲的孙女。</p>
迢安那孩子,若有郡主一半的贴心,臣妇就算睡着了也是要笑醒的。”</p>
皇后闻言,只好接话:“沈伴读才貌双全,出类拔萃,皇上与太子极为看重他。</p>
将来,他必将成为国之栋才。</p>
待他给姨母娶了孙媳妇,他在外光耀门楣,孙媳妇在家孝敬姨母,也是好福气。”</p>
“承皇后娘娘吉言。”卫国公夫人笑道:“臣妇若得了个孙媳妇,一定当成亲生孙女来疼爱,不让她在沈家吃半点亏。”</p>
语罢,和善地看了温宜臻一眼。</p>
温宜臻垂睫。</p>
上一世,她与这位国公夫人并不亲厚,但,她在沈家确实没怎么吃过亏。</p>
婚后的二十余年里,她大多时候都在养身体、怀孕产子、养身体……如此循环往复。</p>
烦心的人或事,自有沈迢安挡着。</p>
……</p>
皇后扫了温宜臻一眼,在心里叫了句无奈。</p>
一边是亲姨母,一边是亲外甥女。</p>
她夹在中间,着实难做。</p>
皇后打起精神,含笑转移话题:“瞧咱们,光顾着聊沈伴读,都忽略了阿虞。”</p>
温宜臻回过神来:“不碍事的。”</p>
瞧她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卫国公夫人心中满意不已:“老身在郡主这般大时,性子很闹腾。</p>
大婚前夜,还在闹着离家出走……</p>
说起来,郡主已经及笄,长公主和侯爷疼你,定会为你张罗一门好亲事。”</p>
温宜臻抬眸。</p>
这是旁敲侧鼓地打听了。</p>
她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挡,在腿上用力拧了一下,脸上浮起红晕,含糊道:“多谢国公夫人关心,阿虞的亲事,是由母亲在做主……</p>
我们年岁都还小,定亲之前,消息应当都不会大张旗鼓往外透露……</p>
别的,阿虞也不太清楚。”</p>
说完,她红着脸轻瞥了一眼卫国公夫人。</p>
只见,卫国公夫人脸色微白,笑容有些挂不住。</p>
年岁都小?</p>
沈迢安今年二十岁,与他同龄的男子,早就娶妻生子、儿女成群了……</p>
说年纪小,势必不是他!</p>
卫国公夫人有些坐不住。</p>
若非顾着卫国公府的颜面,以及礼仪教养,她恨不得马上问温宜臻,男方是谁!</p>
究竟是谁,敢和沈迢安抢人?</p>
“姨母?”皇后担忧地开口:“你的脸色不太好,可否要召太医给你看看?”</p>
卫国公夫人看向皇后,混乱的脑子突然清明。</p>
是了。</p>
皇后的儿子,除了已娶太子妃的太子之外,还有一个七皇子。</p>
而这七皇子,今年恰好十六岁,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p>
岁数对得上。</p>
但是,太子妃去年落水滑胎之后,整日缠绵病榻,隐隐有油尽灯枯之象,指不定哪日就咽气了。</p>
而温宜臻,有母仪天下之姿。</p>
沈迢安哪怕是再出类拔萃,也无法和皇家抢人。</p>
抢不得,也抢不过。</p>
……</p>
卫国公夫人越想越乱。</p>
她颤悠悠地站起身,冲皇后行了一礼:“臣妇年岁大了,精气神不好,坐久了便乏困难忍。</p>
今日入宫,见娘娘一切安好,臣妇便放心了。</p>
娘娘年纪也不小了,切记要多添餐饭,少忧思,保重身体。臣妇这便告退了。”</p>
皇后神色动容:“姨母……”</p>
卫国公夫人摆摆手。</p>
温宜臻起身:“国公夫人慢走。”</p>
卫国公夫人看了看她,眼底难掩遗憾,对着她叹了一口气:“哎……”</p>
送走了卫国公夫人,春华殿安静下来。</p>
皇后正要问话,温宜臻先开了口:“听闻皇后娘娘近日睡不好,所为何故?”</p>
“太子妃久病不愈,本宫前几日去瞧她,恰好遇见她发疯,就受了点惊吓。”皇后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p>
太子妃发疯?</p>
温宜臻愣住。</p>
上一世,太子妃疯掉的消息传出,是在中秋之后。</p>
这一世,竟足足提前了一个月?</p>
不应该啊。</p>
别的时间线,是否也会提前?</p>
燕凤炀……</p>
山体垮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