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萧瑾岚对桂花粉不耐受,只要沾上一点,便会浑身起疹子,脸上最为严重。</p>
而这盆清澈见底的水里,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p>
萧瑾岚眼眸微垂,心头冷笑。</p>
果然和前世一样,她的嫡母和二姑姑合谋,在她及笄当日,让她用溶了桂花粉的水洗手,害她当众出丑。</p>
萧瑾岚伸手,快要触及水面时蓦地顿住。</p>
楚氏和萧沐雪对视一眼,心中洋洋得意。</p>
净手是及笄礼的必备环节,任她再得老太师疼爱,也不可推脱。</p>
看萧瑾岚那模样,分明是闻出水中有异,却也无可奈何。</p>
她若掀翻这盆水,于礼不合,在场的人都会知道,太师府三小姐乃不遵礼法的粗鄙之人,本就不太好的名声就此毁于一旦。</p>
她若咬牙净了手,桂花粉令她周身起疹子,亦是丑态难掩,定会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p>
总之无论如何,她都在劫难逃!</p>
楚氏一想到后面的精彩,心下便一阵愉悦。</p>
正此时,萧瑾岚问:“母亲,我近日身子不适,可否换盆温水?”</p>
楚氏暗骂她花招百出,嘴上却道:“这水是早早便备下的无根水,烧热会坏了意头,岚儿且忍忍。”</p>
萧瑾岚不太情愿地皱了下眉。</p>
见状,萧沐雪出声道:“府中人人及笄都是这样的礼节,怎么偏就你忍不了?你比二姑娘她们娇贵么?”</p>
她说得不大声,但周遭的人听得清楚,不禁交头接耳起来。</p>
“二姑娘是嫡出,真正的金枝玉叶,她拿什么和人家比?”</p>
“就是,走个过场而已,推三阻四的,当祠堂是她能随心所欲的地方么?”</p>
“她平日便嚣张跋扈,想不到重要日子也没分寸。”</p>
她们离萧瑾岚近,一字一句尽皆落在她耳中,她打眼一扫,都是多少和她有些过节的人,趁此机会落井下石。</p>
萧瑾岚并未在意,无辜地道:“二姑莫生气,母亲没告诉过岚儿净手的水不能换,岚儿只是不知,问问罢了。”</p>
三言两语,四两拨千斤地点出楚氏偏狭——庶女幼年丧母,她作为嫡母,理当接过教养之责。</p>
但她没有,导致萧瑾岚在及笄礼上净个手都能出岔子,实属失职。</p>
萧瑾岚说得比萧沐雪大声一些,外围有几名前来道贺的夫人听见,望向楚氏的眼神里登时多了几分鄙夷。</p>
大户人家哪里没有些龃龉腌臜,可私底下再不和,到了大面上,总要顾全脸面。</p>
然而, 这楚氏平日偏颇便罢了,这可是萧瑾岚的及笄礼!她竟连礼制也不教全乎,俨然是别有用心。</p>
楚氏感受着那些视线,内心恨得牙痒痒,转念想到萧瑾岚接下来的窘境,她咬咬牙,暂时忍下了这口气。</p>
楚氏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唇,道:“过了今日便是大人了,更需谨言慎行,怎可信口开河?”</p>
这是回击萧瑾岚,意指她胡言乱语,污蔑于她。</p>
萧瑾岚顺从地垂下脑袋,低声说:“是,母亲教训得对。”</p>
看似乖巧,但那可怜兮兮的神态落在众人眼中,赫然成了敢怒不敢言。</p>
“素闻太师府三小姐倒行逆施,今日瞧着,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啊。”</p>
“她好像很惧怕三夫人,也不知平时在府里过的什么日子。”</p>
“老太师宠着她呢,自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咯。”</p>
“话虽如此,可后宅之事,老太师鞭长莫及,三小姐只怕没那么舒坦。”</p>
“如此说来,那些莫须有的传闻莫非是......”</p>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楚氏,后者几乎维持不住笑容,只想快些结束,遂催促道:“岚儿,快些净手吧,误了吉时就不好了。”</p>
萧瑾岚抿抿唇,像是骑虎难下。</p>
楚氏和萧沐雪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好整以暇地盯着她。</p>
却不想,萧瑾岚只是略一迟疑后,便一改方才的唯唯诺诺,神色自若地将手伸进水里。</p>
末了,她不急不缓地接过洁白的巾帕,将手上的水珠擦拭干净。</p>
楚氏心头的气这才散了一些,和萧沐雪同时翘起嘴角,满眼的幸灾乐祸。</p>
然而,出乎她们意料的是,整个及笄礼过程中,萧瑾岚仪态端方,举止得当,莫说失态,便是半分不适也没有。</p>
楚氏和萧沐雪的脸色逐渐僵硬,眸底充满困惑与不甘。</p>
及笄礼结束,众人移步宴厅,两人只得前往招待,暂且将此事放下。</p>
萧瑾岚需回房换衣裳,熟料一转身,撞上了姗姗来迟的燕桓。</p>
多日未见,他眉目依旧,墨发锦袍,似是认真装扮过,看起来比从前俊朗。</p>
他长高了一些,却不如前些时日那样单薄,看来他在质子别院过得不错。</p>
萧瑾岚放下心来,启唇问:“你怎么才来?”</p>
她语气嗔怪,并不似往日刻薄,听起来像是撒娇,燕桓心头微动,答道:“有点事,耽搁了。”</p>
萧瑾岚追问:“何事?”</p>
燕桓面上掠过一抹不自然,说:“私事。”</p>
萧瑾岚还不放弃:“什么私事?”</p>
萧瑾岚还不放弃:“什么私事?”</p>
燕桓避而不答,听到萧瑾岚发问,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顿。</p>
只是去一趟灼华楼的功夫,竟然耽误了许多时辰。</p>
灼华楼是全京城最好的首饰铺子,花样繁多,做工精巧,乃是京城中女子最爱之地。</p>
他鲜少与女子有往来,亦不知如今女子喜好为何物。</p>
挑挑拣拣良久,才终于找到一件合心意的,买下便马不停蹄地赶来,谁想还是晚了一步。</p>
萧瑾岚见他沉默不语,略有些低落地努努嘴,又问:“你是来参加我及笄礼的吗?”</p>
燕桓声音虽轻,落于萧瑾岚耳中却是泛起涟漪:“若是相邀,自然会来。”</p>
萧瑾岚探究地望着他,随后状似遗憾地说:“可是,我的及笄礼都结束了。”</p>
燕桓敛眉。</p>
此话......何意?</p>
他不敢擅自揣摩,讳莫如深地望着萧瑾岚。</p>
萧瑾岚眨眨眼:“迟到的人,没点表示吗?”</p>
燕桓神经一松,命身旁的小厮递上一只锦盒。</p>
萧瑾岚伸手接过,恍惚间忆起前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