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天一早，时野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糯宝，柔声哄：“糯宝，你跟娘亲在家好不好？”</p>
糯宝坚定地摇头。</p>
不好。</p>
戴红柳伸手想把她抱走。</p>
可小娃娃却像脑后长眼似的，麻溜地顺着时野的胳膊就爬到了他的肩膀上。</p>
她坐在时野的肩膀上，清晰地吐出了连夜学会的字：“去！”</p>
她也要去！</p>
小娃娃难得的执拗，谁劝都不好使。</p>
戴红柳没了法子，索性说：“去就去吧，叫上老三跟你们一起去。”</p>
反正只是进山去碰运气，有糯宝跟着，时野也不会去冒险打猎。</p>
时野一时语塞，可抵不住妻子和幼女的痴缠，只能点头说好。</p>
没有大人带着，孩子是不能进山的。</p>
三哥一出门就开始兴奋，随着他的动作，胸前挂着的小布包在半空中晃荡起了愉悦的弧度。</p>
小布包里装的是特意给糯宝带的玉米面饼子和小水壶。</p>
他说：“爹，山里这会儿能找到猎物吗？”</p>
时野抱着糯宝避开横生出来的树枝，皱眉说：“咱们是进山采药的。”</p>
当然，如果能遇到合适的猎物那就再好不过了。</p>
三哥知道他的顾虑撇撇嘴没说什么，摘了路边好看的花儿往糯宝的手里塞。</p>
“糯宝，一会儿等着三哥给你找山奶果吃。”</p>
糯宝靠在时野的胸口乖巧点头，等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突然就抬手指了指另一条少有人至的荒路。</p>
“去！”</p>
时野拉着她的小手耐心解释：“你三哥说的果子在别处，咱们不去那边。”</p>
他抱着糯宝要往反方向走。</p>
可糯宝却不依不饶地唔了起来，甚至还踩着他的胳膊爬到了头顶，揪着他的耳朵就喊：“爹爹！”</p>
“去！”</p>
那边有好东西！</p>
时野拗不过她，干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仔细把她裹成了个圆筒才说：“去也行，不能乱爬了知道吗？”</p>
林子里枝节横生，看不到的地方都是划人的尖刺。</p>
小家伙肉嫩，划伤一丝半点，他回去都没法跟戴红柳交代。</p>
糯宝目的达成咧嘴笑了，乖得不行的连连点头。</p>
越往里走，横档在脚下的小树杂草也就越深。</p>
三哥把糯宝接过来护着，跟在时野的身后慢慢朝着深处靠近。</p>
穿过一片遮挡视线的杂草丛，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松软，时野眉心微蹙，抓着柴刀劈开一条窄路，眼前很快就出现了松林的影子。</p>
村里人都说这边紧挨着的是悬崖，可谁知道这里藏着的居然是一大片松林。</p>
人迹罕至之地，松林里落下的松果无人拾取，小山似的堆得满地都是。</p>
三哥眼里发亮地抓起一个松果掰碎，看着掌心里多出来的松子惊喜道：“爹，这松果是满籽的！”</p>
时野也有些意外，笑了笑就说：“找个干净地方让糯宝玩儿会，我们多掰一些带回去。”</p>
松子晒干炒熟了可以拿出去卖，单论价格比肉都贵。</p>
要是能多找到一些，今日也不算是白跑一趟了。</p>
三哥找到一棵异常高大的树，拿出随身带着的油布在地上铺出来一截，把四处张望的糯宝放在了上头。</p>
为了防止糯宝乱跑，他还把小布包打开放在了旁边。</p>
“糯宝，你在这里玩儿，三哥一会儿就来抱你。”</p>
糯宝踢打着脚边的松果用力点头，等三哥跑远了马上就低头在地上不断划拉。</p>
这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p>
可位置为什么会算不清？</p>
不远处的两个人腰间的布袋逐渐饱满，糯宝也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唇角不断下压。</p>
她就说怎么感觉不对劲儿。</p>
原来这里还藏着个野主儿......</p>
忙着拾取松果的两人毫无所觉，糯宝常年含着水雾的大眼睛里泛起凌厉的冷光，看似毫无章法地拼摆着地上的九颗小石头。</p>
山里静，风声渐起。</p>
时野动作微顿觉得有些不对，下意识地朝着糯宝的方向看了一眼。</p>
糯宝注意到他投过来的目光嘿嘿笑了，还高兴地挥舞着小胳膊脆生生地叫：“爹爹！”</p>
时野被她这一声唤得心都化了，嗯了一声转了过去。</p>
等他转过身，糯宝脸上的笑定格在嘴角，抓起一块泛着黑气的小石头往外一砸，空气中荡开了一层无人可见的金光。</p>
她看着石头落下的地方，嘴唇微动，发出的声音人听不到，只指魂听。</p>
“小东西，我劝你识趣。”</p>
不管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孤魂野鬼，只要胆敢伤人，马上就能送你一场挫骨扬灰。</p>
被石头砸伤的魂体像是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模糊到辨不清五官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生动的惊恐。</p>
有人能看得见她？！</p>
她试探似的继续朝着时野伸手。</p>
糯宝怒得眼底迸起了细碎的火星。</p>
找死！</p>
她手上迅速掐诀，脚边摆出的石头阵点连成面，一道看不见的金光大网朝着半空扑了过去。</p>
两者相撞，模糊的魂体受了刺激爆发出刺耳的惨叫。</p>
糯宝捕捉到某些从迷雾后散出的气味，手下稍一松，大网露出个破绽，饱受折磨的魂体马上就从缝隙中一溜烟跑了。</p>
藏在这里的鬼物溜之大吉，常年弥漫不散的雾气缓缓褪去。</p>
三哥擦着头上的汗诧异地说：“噫，原来这里也是有太阳的啊。”</p>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林子深了太阳照不进来呢。</p>
时野若有所思地看了四周一眼没说话。</p>
糯宝估算了一下位置，嘚瑟似的举起抠了几颗松子的松果，可手小抓不住，松果一下就滑落在地上滚了出去。</p>
她朝着松果撵过去。</p>
时野见状赶紧说：“糯宝别去！”</p>
糯宝使了啃骨头的劲儿终于爬出去了一截，在被一把拎起来之前指着滚落在一个凹地里的松果不满地龇牙。</p>
“爹爹！”</p>
听出她的愤怒，时野哭笑不得地说：“我这就去给你捡。”</p>
他刚准备跳下去，马上就发现了不对。</p>
凹地宽约身长，深约至腰，从林间洒落的阳光正好就落在了此处。</p>
在露出来的凹陷里，躺着一棵不知枯朽了多少年的木头，上头竟然密密麻麻的长满了伞盖样的菌子。</p>
时野激动得呼吸急促。</p>
追过来的三哥奇怪地说：“爹，这是什么？蘑菇？”</p>
“颜色这么奇怪，这蘑菇能吃吗？”</p>
糯宝看着疑惑的三哥，心说：我三哥真可怜，这么大的人了，连灵芝都不认识。</p>
时野没回答儿子的疑问，忍着激动把糯宝交给他抱好，自己拿着匕首跳了下去。</p>
“带好糯宝，把装松子的布袋腾出来。”</p>
三哥不识货，可胜在听指挥。</p>
他把糯宝放在肩上，松子哗啦一倒，敞开袋子就开始往里头捡灵芝。</p>
糯宝抱着他的脑袋维持平衡，余光注意到某个狂飙着阴气的角落，挑衅地露出了整齐的小米牙。</p>
掏的就是你的老窝。</p>
有本事你过来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