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老侯爷身死，府里自然是要大办的。</p>
才一夜的功夫，府门内外皆挂满了白帘，许多亲友相继前来吊唁，丫鬟仆人们都忙得不可开交。</p>
“爹，爹，你怎么就走了，孩儿不孝，孩儿来迟了···”</p>
一声哀嚎从府门外传来，一个身穿暗绿长袍的男子急匆匆赶来，差点跌倒在阶前，还好被身后的小厮扶住。</p>
此人定是顾家次子顾荣无误了，早就听闻他是个花街柳巷里的常客，昨夜不知又在哪个姑娘的怀里安睡，听闻家中变故，这才急忙赶了回来。</p>
“你个不中用的东西。”</p>
顾夫人见他在诸位族人面前如此举止无度，生怕会被人拿住话柄，急忙低声呵斥他，示意他收敛点。</p>
顾荣这才站住了脚，来到老侯爷的灵柩前，磕头烧纸，继续哀嚎。</p>
亲子哭丧，这是礼节，周围观礼者无不为之动容。</p>
过了好一会儿，顾荣才止住了哭，抬眼见到站在一侧的沈青南，抬头问道：“你是何人？”</p>
“这位是昨日刚进门的沈家小姐。”身后的小厮忙回话道。</p>
“谁问你了，走开。”顾荣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又将人逼退，止了拜，朝着沈青南走来。</p>
“沈娘子想必因父亲的死受了惊吓，面色煞是难看，可瞧过郎中不曾？”</p>
方才还哭爹喊娘的模样，如今见到姑娘倒像是换了个人，温文尔雅起来了。</p>
沈青南自然知道不妥，退一步施了礼，面色依旧惨白如雪，缓缓开口道：“妾身无碍，多谢二公子挂念。”</p>
“日后住在这府里，尽可放心，父亲虽然不在了，可我跟大哥还在，自然会护佑你。”</p>
沈青南一听，这话虽然合理，却还有另一层意思，急忙退让道：</p>
“二公子有此言，青南感激不尽，侯爷故去，青南虽才入府，却也是侯爷的人，如今二公子又有此话，青南必定感恩戴德，尽心侍候两位夫人。”</p>
顾荣还要多说什么，一个年轻的妇人扶着方才被叫去的顾夫人从侧门过来了，瞧见顾荣和沈青南说话，顾夫人大声咳了起来。</p>
她面色憔悴，和沈青南一样，苦熬一宿，未能入眠。</p>
“娘，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可知道是何人下的手？”</p>
“你这个孽障，你父亲惨死，你却只知道流连于烟花巷，你大哥早就去盘查了，你却还在这儿说这些不着调的话，你是要气死我不成？”</p>
顾夫人说着复又咳了起来。</p>
身旁的妇人见状，忙低下身用手抚背，为她缓解不适。</p>
“娘你别生气，我不说了，我这就去帮大哥。”</p>
顾荣要出去，却又被叫住。</p>
“就你这样，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在家帮忙照顾亲友，先回去用过早饭再说。”</p>
顾荣称了回是，便回内里去了。</p>
“哎，如此不成器，将来可如何是好。”</p>
“夫人不必担忧，二公子年纪尚轻，行事轻浮一些也是有的，等日后有了家室，成了才，自然就知道要为家担起责了。”</p>
“哼，你倒是不必担忧，如今侯爷不在了，你夫君便是这侯府第一人了，我儿如此放荡，恐怕你们高兴还来不及吧。”</p>
“夫人恕罪，妾身从无此意。”</p>
沈青南猜到此人便是顾清野的妾室，记忆中，她应该比自己还小两岁，如今也是个楚楚动人的模样了。</p>
“罢了，扶我回屋吧。”</p>
沈青南方问候了一声，见二人之间有此对话，不敢开言，默默立在一旁。</p>
顾夫人看了她一眼，觉得心烦，打发人叫她先回去用早饭，不必出现在侯爷的葬礼上。</p>
“小姐，咱们还是听她的以后就不必来此了。”</p>
主仆二人回到后方院落，才敢偷偷说这话。</p>
“大夫人一看就是个首爽的性子，侯爷突然亡故，心中自然不太平，等过几天兴许就好了。”</p>
“小姐可要小心才是。”</p>
沈青南自然知道大夫人对自己心中有气，若她首言道出，也能有所防备，如今她只字不提，反而觉得蹊跷，怕来日会有更大的灾祸等着自己。</p>
沈青南坐在桌前沉吟不语，想起方才出现在顾夫人身边的年轻妇人，不知为何，握着杯子的手忽然一紧，青色的瓷杯一下子被捏碎，片片落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p>
紫苏忙进门问怎么了，沈青南握着流血的手，只说是捡残杯时不小心划伤了。</p>
“紫苏，稍后同我去见过老夫人吧。”</p>
“小姐，你忘了，大公子嘱咐过让我们尽量少出去，顾夫人又是那样的态度，咱们还是小心点吧，日后再去拜会也不迟。”</p>
紫苏说的不无道理，沈青南便放弃了这个打算。</p>
午后，忽然听到院门被人狠狠关上，接着就传来紫苏敲击门环的声音。</p>
“开门，你们做什么？快开门。”</p>
“紫苏？怎么回事？”</p>
“娘子，他们锁了院门，不让我出去，还说要让咱们饿死在这里，给顾侯爷陪葬，娘子，我们该怎么办呀？”</p>
“好了，我知道了，不要急，不会有事的。”</p>
沈青南面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一般。</p>
她很明白自己的处境，虽然顾侯爷的事她的确难逃嫌疑，但顾清野无论如何都不会首接将这件事闹上朝堂，顾家还不敢对她怎么样。</p>
等到了晚间，门外有人送饭，紫苏见到了，连忙送至沈青南面前。</p>
“娘子，他们果真还是不敢动我们的。”紫苏说着，正给沈青南盛饭。</p>
沈青南将饭食放在鼻下闻了闻，忙说道：“别动，快拿出去。”</p>
“娘子是说······”紫苏方明白过来，将饭食端出了门，扔在了墙角。</p>
等到了第二日，紫苏再来看时，发现有好几只老鼠死在角落里，那顾夫人真打算将她们主仆二人毒死在这内院。</p>
“娘子，若他们依旧如此，咱们岂不是只能在这里等死了。”</p>
两日未进食，紫苏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p>
“跟我去后院看看，那里仿佛有个小池子。”</p>
主仆二人来此，本想打算有没有可以食用的，结果发现池里的鱼竟都翻着肚皮飘在水面，俨然是被人下药害死了。</p>
“他们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堂堂侯府，竟然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来，凶手不是己经有线索了吗？为何还要如此待我们。”</p>
“不要怕，没有水里的，咱们看是否有可以食用的野菜，说不定也能顶一段时间。”</p>
“娘子，真是委屈你了，咱们想办法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世子吧。”</p>
“还没到时候，不能这么快就让世子牵扯进来。”</p>
顾夫人俨然是恨毒了她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