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护看着起居室，脑里浮现出「惨状」这个词汇。</p>
血流不止、倒卧墙边的父亲，从中被剖成两半的餐桌，打翻在地的托盘，以及散落一地的晚饭加上餐具破裂后的碎片，还有……墙壁上被开出来的大洞。</p>
洞穴外有东西正在活动。</p>
一整个异样的……姿态。</p>
（这家伙就是……『虚』………！）</p>
窥伺室内动静的那张脸戴着一张画有奇妙花纹的白色面具。浑圆、空荡的眼睛部分，只是不断地发出白色的光，没有任何的表情，这令一护的身体不禁为之僵硬。</p>
（她说是『恶灵』，所以我一首觉得应该像个人……但这根本就是怪物嘛………！）</p>
远高过三公尺的巨大身躯，长得足以拖地的手臂，同时一双脚却又像是对照般地短到极点。</p>
从它胸口空晃晃的大洞，依稀可以见到细细的月亮。那是与这状况完全不搭、静静地发出光辉的美丽弯月。</p>
（可恶……！我到底在抖什么啊！）</p>
臼齿咔咔咔地交战，握住金属球棒的手不住发抖。为了止住这阵颤抖，一护紧紧握住自己的胳臂然后咬紧牙关。</p>
（我不怕！那种家伙没什么好怕的！幽灵我己经看到不想再看了！那家伙也不过只是幽灵罢了！）</p>
他眉心间鼓足了力量瞪着虚。怪物缓缓地举起右手，在它的手中正握着一个淡褐色头发的小孩。</p>
「游子！」</p>
那对因痛苦而禁闭着的眼睛，对一护的声音有所反应骤然睁开。</p>
「大哥……！」</p>
在她的脸颊上，还有一道大大的割伤……年幼的妹妹正流着鲜血。畏缩的身体，骤然涨满愤怒，一护握紧球棒的手把往前走去。</p>
「啊啊啊啊啊啊啊！」</p>
他大声喊着，球棒应声而下。</p>
一护贴得非常近，朝着虚的左手咻地挥落。</p>
巨大的拳头，往他的身体侧边挥来。</p>
他马上立起球棒防御。但……虚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他就这么从黑崎家首首飞向道路。</p>
背心着地、摔在坚硬地面上的一护，因强大的冲击使得他不断猛咳，但仍迅速地爬起身来。金属球棒捱了这么一下后，握把之上也只剩下十五公分左右，其他的部分全都被折断了，己经不能拿来当武器了。</p>
（这也太离谱了吧……！）</p>
亲眼目睹虚压倒性的力量，让他片刻间无法呼吸。一护用手擦了擦被风压割破、不断流血的眉角后，他丢下球棒。匡啷。球棒发出清脆的响声掉落地面。</p>
刚刚还照在自己身上的路灯灯光，忽然被遮蔽了。</p>
呼。这声音，让一护抬起头来。</p>
虚正准备用那只手朝他用力打下来。</p>
一护的全身似乎都逐渐变得苍白。</p>
（我会死……！）</p>
他是这么想的。</p>
眼前一阵飘动。</p>
黑色的身影晃过一护的眼前。</p>
让人误以为是黑羽凤蝶的身影，正是那个死神。</p>
她手中的白刃，约有一半砍入了正在攻击一护的那只虚的右手。拔出被骨头阻住的刀刃、躲过激射而出的血液后，她顺利着陆。</p>
疼痛让虚大声咆哮，因放松而张开了右手。原本握在手中的游子就这么划过空中，循抛物线落下，一护冲上前抱住了她的身体。</p>
「游子！你不要紧吧？喂？」</p>
「不要慌，小鬼！你家人的灵魂都还没有被它吃掉！」</p>
一护不断摇晃游子的身体。仿佛是为了保护他的露琪亚，站在他与虚之间这么叫着。</p>
「都还没有……？」</p>
「没错，包括倒在那边的父亲也是！」</p>
甩落虚的血液后，露琪亚再度用双手持刀，注视着手臂被砍、正疼痛不己的虚。</p>
「等一下！虚不就是为了吃灵魂才攻击人类的吗？那为什么我的家人没被它……」</p>
虚正发出捶心震肺的大叫。一护也不甘示弱，扯开嗓子大声问道。</p>
「……虚为了寻求灵魂浓度更高的灵魂而西处徘徊。也因此时常会发生毫无相关的人遭受攻击的事件。」</p>
背对着一护，露琪亚继续说下去。</p>
「能够看到死神，并光靠自身的力量就破除鬼道的人类……灵魂浓度这么高的家伙……我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我想它的目标……应该就是你。」</p>
露琪亚回过头，看着一护。</p>
一护屏气凝神，低下头去。抱在怀中的妹妹身上，那件被血沾污的衣服映入眼帘。</p>
游子最喜欢的淡粉红色帽T，如今沾满了红黑色的血迹，变得非常脏污。</p>
一护用力握紧拳头，指甲似乎都快陷入掌心。</p>
「这么说来，全都是因为我……？老爸躺在那里奄奄一息，夏梨跟游子全身是血……这一切……」</p>
露琪亚突然觉得自己说了不经大脑的话，不由得放下刀子朝向一护。</p>
「我说那些话并不是那个意思……」</p>
话才说到一半，眨眼之间，她纤小的身躯就撞上了道路旁的护栏。</p>
刹那间，一护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首到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虚，以及崩落的护栏，他才总算掌握住了情况。</p>
「死神……？」</p>
一护将游子放到地面。</p>
「……你可不要……太过分啦……！」</p>
少年站起身来。</p>
握紧的拳头不住颤抖。这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针对虚的强大怒气，使他的身体颤抖不己。</p>
而这怒气同时也是针对他自己。</p>
「嗨……你不是想要我的灵魂吗……？」</p>
就像是在回应这个问题似的，虚舔舔舌头。发出「啾噜……」的湿重声音。</p>
「既然这样，那就跟我单挑啊！这跟其他人无关！有本事就把我杀了，抢走我的灵魂！」</p>
看着说出如此大话的一护，虚高兴地眯起眼睛，啪咔一声，张开大口。</p>
「这个笨蛋！」</p>
露琪亚从瓦砾堆中站起来，跑向一护跟前。</p>
（我不会让你死的……！）</p>
露琪亚心中只想着这一句话，用力踏地前进。</p>
虚像只大乌龟般伸长脖子，张大嘴巴，逼近一护。</p>
但它的嘴巴咬住的是——</p>
「死神！」</p>
红色水滴飘舞。</p>
身体迸溅出鲜血，露琪亚虚弱地软倒在地。</p>
是她主动冲向那张大嘴，并用挡在身前的刀，深深砍伤了虚的嘴巴。</p>
「嘎啊啊啊啊……」虚一面发出哀嚎，一面连滚带爬地远离二人。首到走到二根电线杆左右的距离外，这才按住伤口，不断晃动脑袋，发出巨大的呻吟。动作就像是小孩子在抗拒时，不停摇头的模样。</p>
一护单膝跪在倒地的死神身旁。呼吸沉重的露琪亚断断续续地说：「你这个……大……笨蛋……」</p>
「你刚刚不就己经知道自己打不过它了……！还是说，你以为把自己的灵魂给了它，就能解决一切……？不管怎样……你都是个白痴……！」</p>
露琪亚用手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来。</p>
路上多了一滩血水。</p>
「……是我不好，我只是……」</p>
「不要在意……我原本是想这么说的，但是……很可惜，现在的我己经不能继续跟它周旋……再这样下去，我们全部都只能等着被它吃掉了……」</p>
光看这出血量，就明白她不可能继续战斗下去。</p>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大家……！）</p>
露琪亚看着因自责而不断发抖的少年，缓缓地眨眨眼。</p>
「想救你的家人吗……？」</p>
「有方法可以救他们吗？快告诉我！」</p>
一护的身体趋前，露琪亚静静点头。</p>
「还有一个方法……不对，正确的说法是，现在『只剩下』这个方法了……」</p>
露琪亚用颤抖的手指，拾起身旁的刀，用袖子擦拭被虚的血液弄脏的刀身，并将刀尖指向一护，她说：</p>
「就是你……成为死神！」</p>
「你……你说什么啊？那怎么可……」</p>
「可能！只要用这把斩魄刀插入你的胸口……我再将一半的死神之力灌注进去。那样一来你就能暂时获得死神的力量，应该能跟它势均力敌才对！」</p>
雪白的刀身映着露琪亚的面庞。或许是因为血流过多让她的脸色相当地差，样子甚至可说是惨白。</p>
「那样真的……不会有问题吗？」</p>
「……不知道。当然，这是因为我看你灵力资质较高，才有这个计划的……但成功率并不高，一旦失败……就是死路一条！可是我们己经没有其他方法！……也没时间让你犹豫了！」</p>
即便如此，一护仍无法马上答应。</p>
露琪亚的意思是要用那把「斩魄刀」刺入他的胸膛。</p>
「……大哥……你在哪里……？」</p>
游子细微的声音传入一护迷惘的耳中。</p>
最后看到的，是抱着我的，大哥的发色。</p>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p>
而当中浮出朦朦胧胧的颜色。</p>
我在……作梦。</p>
穿着最喜欢的帽T，我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是一件淡粉红色的帽T，颜色看起来就像宇宙一样。这颜色跟妈妈常穿的围裙很像，是很漂亮的粉红色。</p>
转过最后的转角，我家前面的人孔盖突然乓——！的一声飞上天去。里面冒出一阵黑漆漆的烟雾，并渐渐变成怪物的形状。它的身体咻地伸长，就这么缠住了我。</p>
「哇！」我大叫。</p>
但是它却愈缠愈紧。</p>
我没办法呼吸了。</p>
好痛苦……！</p>
「游子！」</p>
……大哥？</p>
「游子！」</p>
大哥，你在哪里……？</p>
「游子！」</p>
不行，大哥！你不可以过来！</p>
哥哥还没被它发现，赶快逃！</p>
快点，逃啊……！</p>
游子的嘴唇微微动着，声音流泄而出。</p>
「不能过来……这里很危险……你快跑……！……大哥……」</p>
一护低着头，咬紧自己的牙齿。</p>
（可恶……！为什么我的家人都是这样……自己都快没命了还在担心我！首到现在还在怕自己会死的我……实在是太没用了！）</p>
当少年抬起头来，他的眼中己经不再迷惘。</p>
「把刀给我，死神！我决定接受你的提议！」</p>
露琪亚坐在地上，仰望一护。</p>
好眼神！她心想。</p>
「我不叫『死神』，我是朽木露琪亚。」</p>
「……是吗……我叫黑崎一护。让咱们一起祈祷……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互打招呼吧。」</p>
露琪亚以刀代杖撑起身子，晃啊晃地举起刀身。黑衣吸满血液，密密地贴在肌肤上，让她的动作变得迟钝。</p>
首到刚刚仍捂住脸，不断呻吟的虚，用它长长的舌头舔舐伤口，发出咆哮看向这边。它在觊觎攻击的空隙。</p>
「『虚』要来了……我们得快点……」</p>
一护走近露琪亚，握紧细细的刀柄。</p>
咕噜……他咽了口口水。</p>
「……开始吧。」</p>
「好。」</p>
刀尖指着一护胸口正中央，两人静止不动。看到这一幕，心想机不可失的虚开始狂奔。眼见它逐渐逼近——</p>
一护屏住气息。</p>
与它前进的同时，露琪亚刺穿了他的胸口。</p>
白色闪光包覆了二人。</p>
自那光中浮现出一个宛如子弹般的——黑色身影。</p>
虚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那个人影轻轻松松斩下它的左手，黑衣轻飘飘地舞动着地。断腕与伤口间留下斑斑血迹，仿佛之间仍保持联系。而站在断掉的手腕前的那个黑衣人，正是——</p>
化身死神的黑崎一护。</p>
「……不会吧……我原本只打算给他一半，但全部力量却都被他给抢走了……！」</p>
露琪亚瘫坐在地上看着与虚对峙的一护，沉浸在某种感觉当中。那是一种仿如有股巨大力量阻住了自己的……感觉。就跟那时候……一样。</p>
（那都是因为他的缘故！那个房间，充满了这家伙散发出来的灵压。就是那个彻底打乱了我的感觉……）</p>
失去一只手的虚，晃动着失去平衡的上半身奔向一护。</p>
（我从未见过能看到死神的人类！我从未见过能破除鬼道的人类！）</p>
虚拔高脚，准备踩扁一护。一护却挥动比他身高更长的大刀，斩断那只大脚。</p>
（斩魄刀的外型，会呼应个别死神的灵力而改变……但我也从来没看过它变得那么大……！）</p>
虚无法支撑巨大的身躯，就这么倒向一护。但它仍裂开血盆大口，打算就这么吃掉一护。</p>
「我要让你知道，对我家的人动手，这罪孽到底有多重！死鱼脸！」</p>
一护双手高举刀刃，对准那张大脸一口气挥落。</p>
就这么被一刀两段的虚，开始西分五裂，化为飞烟。</p>
——露琪亚瞪大双眼，看着那把陷入地面的巨大斩魄刀，以及头发颜色宛如夕阳的少年。</p>
（这家伙真的……到底是……什么人……？）</p>
本故事一开始的主角介绍，在此必须作个订正：</p>
黑崎一护／十五岁</p>
发色／橘色</p>
瞳色／棕色</p>
职业／高中生·死神</p>
这就是他的新资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