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自从生产之后,我整日神思昏昏。</p>
景阳宫外遍植芭蕉,雨声淅沥。</p>
昏沉间,我又梦见那个乡下的小院子。</p>
院里种了好多芭蕉。</p>
那个时候,萧瑄还不是皇帝,只是平民布衣。</p>
是我一墙之隔的竹马哥哥。</p>
是我自幼爱慕的萧郎。</p>
那日,我和萧瑄肩并肩蹲在檐下看雨。</p>
水汽潮潮,眉目上都沾满湿意。</p>
我待得不舒服,想要回屋,却被萧瑄扯住。</p>
[楚楚。]</p>
他唤我,声音无端有些哑。</p>
[萧郎?]</p>
我疑惑地回望,就见他不知从哪变出一支桃花木簪。</p>
他是亲手雕刻的。</p>
十指上,都是被磨破的血痕。</p>
我心口无端地发热。</p>
[发簪赠发妻。]</p>
萧瑄把簪子插在我的发间,轻声唤——</p>
[吾妻姜楚。]</p>
我猛然惊醒,下意识去寻孩子。</p>
却只摸到身侧冰冷的枕席。</p>
萧郎负我。</p>
其实萧瑄没必要禁足我的。</p>
这些年,我的身体越来越差。</p>
现下,已经到了多走几步路,浑身冒冷汗的程度。</p>
我曾经悄悄问过太医院里和我相熟的,曾经同村的陈太医。</p>
他把了我的脉,又查看了我身上纵横交错的旧伤。</p>
脸色一瞬间就白了。</p>
[娘娘这是什么时候的伤?当时可有好好医治?」</p>
我摇了摇头:「当年随陛下南征北战,顾不上。」</p>
陈太医连连叹息:</p>
「I旧疾复发,心力衰竭。」</p>
[娘娘只怕是.…….时日无多。]</p>
奇怪的是,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里竟有一丝释然。</p>
真好。</p>
终于可以解脱了。</p>
我掩好衣领,恳请陈太医为我保守秘密。</p>
或许是同村的缘故,陈太医为我打抱不平:</p>
[娘娘和陛下青梅竹马,少年夫妻,情谊胜过这些个后妃许多。」</p>
「为何不告诉陛下?」</p>
我想了想,轻声问:「他有三宫六院,佳丽数不胜数。</p>
[你如今仍觉得,陛下与我情深意重么?」</p>
青梅竹马如何。</p>
年少情深又如何。</p>
[可是宫中的两位皇子,都是娘娘所出——]</p>
陈太医话到一半,猛然刹住了。</p>
他大概想起,两位皇子都被抱去了皇后宫中。</p>
记在皇后名下。</p>
和我这个生母,没有半分关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