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这话,如一把利箭直刺入林秀鸢心口。</p>
她的手不自觉攥紧,修剪精致的指甲陷入掌心。</p>
人人都说,她是圣上最宠爱的九公主,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包括名满天下的秦世子。</p>
唯有林秀鸢自己知道,她不过是父皇为了灭掉秦家而立的一颗棋子。</p>
她和秦辞的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好下场。</p>
闭了闭眼,她嗓音喑哑:“儿臣……不敢忘。”</p>
……</p>
九公主跪了两个时辰,见了陛下一面却又得赏赐无数。</p>
人人都道:“九公主果然得圣宠。”</p>
从宫门出来,林秀鸢竟遇见了秦辞。</p>
看着她狼狈的步伐和苍白脸色,秦辞眸色陡然一暗。</p>
他下意识上前想扶住她:“公主,臣来接您回家。”</p>
林秀鸢怔怔看他。</p>
这应是秦辞第一次来接她,如同一个丈夫接妻子回家。</p>
可下一秒,父皇的话在耳边响起。</p>
林秀鸢这一刻竟连一丝伪装的笑都挤不出。</p>
回家?</p>
她的家是身后这皇城。</p>
她挺直了背脊,面无表情越过秦辞走到自己的马车前。</p>
“回公主府!”</p>
……</p>
林秀鸢回了公主府,秦辞也没再来看她。</p>
过了将近半月,秦府才来人。</p>
“公主,秦家祭祖之日快到了。”来人跪着,恭恭敬敬道,“世子派属下接公主回府。”</p>
林秀鸢脸上带着慵懒笑意,又恢复了往日漫不经心的模样。</p>
“想让我回去?让他亲自来接我呀。”</p>
那人欲言又止半晌:“世子,世子说……”</p>
“说什么?”</p>
那人一咬牙,横下心道:“世子说率粥,若您不回,以后也不用再回,秦府不差您一个!”</p>
林秀鸢笑意僵住,半晌后轻嗤一声:“果真是无情无义!”</p>
第二日,林秀鸢到底还是如以往一般灰溜溜回了秦府。</p>
九公主的热闹让人永远看不腻,京城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又多了一桩。</p>
刚踏入秦府,林秀鸢便见白云倾站在院中指挥着秦府众人。</p>
“那东西不可磕碰到,是要供给秦家先祖的。”</p>
她一副主母姿态,脸颊上扬起一抹红晕,就连脸上病容都减弱了几分。</p>
——直到看见林秀鸢。</p>
白云倾神色一滞,下一秒又扬起笑意。</p>
她咳嗽了一声,才语气恭顺道:“公主,您可算回来了,这些事本该您处理,可您不在,倾儿只能逾矩了。”</p>
林秀鸢只回了她一个字:“滚!”</p>
白云倾面色红了又白,眼睛酝起水雾。</p>
秦辞的声音从林秀鸢身后传来,语气凉薄:“公主还当这是你的公主府?秦府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p>
林秀鸢施施然转身看他,红唇微微撅起,嗔怪似的。</p>
“做人家夫君的,怎么如此无情?”</p>
那样祸国殃民的脸露出的委屈神情,任是圣人也要心颤的。</p>
秦辞却是敛起眉,露出一个淡漠的笑。</p>
“我对公主无情,公主是第一日才知道吗?”</p>
“毕竟,若没有你,云倾才是我的妻。”</p>
要说怎么伤林秀鸢的心,还得是秦辞。</p>
林秀鸢面上的笑凝滞了。</p>
她抿紧唇,恍惚间,忆起了年少时。</p>
秦辞在宫中与众皇子公主一起念书。</p>
学到长门赋时,小小的秦辞看向她,眉眼带笑。</p>
“若得秀鸢,必以金屋藏之。”</p>
那时他们都不知晓,汉武帝和陈阿娇是怎样一出悲剧!</p>
林秀鸢想着想着,便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笑出来。</p>
末了,她看向秦辞:“可惜了,我们才是结发夫妻,死了都要埋在一起呢。”</p>
她又看向白云倾,目光轻蔑冰冷:“而你,你到死也只能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妾!”</p>
话落,白云倾便是一颤,身子摇摇欲坠。</p>
一瞬间,秦辞望向林秀鸢的目光厌恶至极。</p>
他扶住白云倾:“莫怕,我在这。”</p>
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林秀鸢心口如撕裂般,痛不欲生。</p>
三日后,秦家祭祖日到来。</p>
延续五百年的第一世家祭祖,那声势可比皇室还浩大。</p>
祭祖持续了一整天,天黑时才踏着火光回城。</p>
官道上。</p>
秦辞与林秀鸢同乘一辆马车。</p>
看着秦辞一言不发的样子,林秀鸢不由轻声调笑:“等我们死了,我们的牌位是不是也能并排放在秦家祖庙?”</p>
话未落,秦辞倏然睁开眸子。</p>
马车陡然停下,外面响起刀剑出鞘的声音。</p>
秦辞猝然掀开帘子,只见秦家队伍已被不知何处涌出的黑衣人团团围住。</p>
一声哨响!</p>
秦家侍卫与黑衣人战成一团!</p>
剑光与血色漫天齐舞。</p>
秦辞蹙眉,身子一侧挡在林秀鸢身前。</p>
林秀鸢眼眶一热,慌乱的心微微落定,不自觉抓住他的衣袖。</p>
就在这时,一声惊恐的尖叫声传来。</p>
“表哥……”</p>
秦辞眉眼一戾,立时甩开林秀鸢,往白云倾的方向冲去。</p>
林秀鸢的手,瞬时落了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