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样的锁子黄金甲。</p>
一样的凤翅紫金冠。</p>
两只猴子从天下打到天上。</p>
漫天神佛辨不出真假，无奈只能去找如来评理。</p>
除了如来，我的天眼大概是三界唯一能看到真相的存在。</p>
可我始终冷眼旁观——</p>
此事，我等插手不了。</p>
五百年前那猴子大闹天宫之时，我便料到会有这么一遭。</p>
照妖镜难辨真假，谛听沉默不语。</p>
我看着六耳身上偶尔泄出的金色佛息。</p>
也选择了闭嘴。</p>
其实我有些后悔。</p>
不该开启天眼。</p>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我能睡得更安心些。</p>
猴子是女娲精石所化。</p>
又吃尽灵丹，在老君炉里练得不死之身。</p>
西方世界开启轮回之时，猴子会跳脱在轮回之外。</p>
这是如来的特权。</p>
我冷笑一声。</p>
口口声声念叨着众生平等，可自己却不在这五行之中。</p>
猴子太过高调，早晚会栽跟头。</p>
但我只是一介小神，自身难保。</p>
我救不了他。</p>
如今，六耳已经修得斗战胜佛金身。</p>
无人察觉千年前的齐天大圣早已换了芯子。</p>
我接到一个除妖任务。</p>
一只恶蛟为祸北海，我提着三尖两刃刀就出发了。</p>
北海龙王与我是旧识。</p>
推杯换盏间，我察觉他有心事。</p>
“神君啊，一千年了，有些话我实在无处可诉。”</p>
我眼皮子一跳，连忙借口有事脱身出来。</p>
鼻尖还萦绕着淡淡咸腥。</p>
直觉告诉我，这老龙王也是一个知情人。</p>
说我明哲保身也好，无情无义也罢。</p>
我不愿蹚这趟浑水。</p>
我闷头往恶蛟所在之地赶，不知不觉深入了北海腹地。</p>
还没开打，我的表情就像额头上的眼睛一样裂开了。</p>
这蛟……</p>
我可算明白了老龙王为何吞吞吐吐。</p>
这蛟守着一个大蚌。</p>
上面沾染的分明是千年来我试图忘记却又始终刻骨铭心的气息。</p>
是猴子！</p>
震惊、狂喜、担忧、疑惑。</p>
万般复杂情绪最终让我面无表情。</p>
那蛟醒了，灯笼一样的血红眼睛瞪着我。</p>
“……孽畜，你为祸北海，今日乖乖束手就擒。”</p>
我舌尖抽搐，最终只是逃避般吐出这样一句话。</p>
却不料，那蛟极为人性化地对我露出一个不屑的眼神。</p>
这种向来不识天高地厚的自负狂傲。</p>
如此眼熟。</p>
我几乎站立不稳，想逃却又动不了。</p>
……一千年了。</p>
不管我如何不愿承认，千年来我几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p>
早已习惯这漫天神佛的虚伪嘴脸。</p>
我也虚伪，只有这样才能生存下去。</p>
可现在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眼神。</p>
就把我恪守了无数岁月的生存法则踩在脚下。</p>
最终，我落荒而逃。</p>
北海龙王气定神闲，似是早料到我会铩羽而归。</p>
“见过大圣了？”</p>
我一阵恍惚，手脚发软，几乎拎不动刀。</p>
无数人都叫过六耳大圣。</p>
可我始终无法把这两个字安在那个小偷身上。</p>
他不配。</p>
龙王：“千年前，那大蚌忽然出现在我北海，精气衰败，命悬一线。”</p>
“可我识得那气息。”</p>
我屏住呼吸，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流加速的声音。</p>
龙王目露追忆：“上天入地，独一无二。”</p>
那种压倒一切的强势和锋芒，有多讨厌，就有多难忘。</p>
我知道自己应该掉头离开，走得远远的，权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p>
可我听见自己哑着声音，极为艰难地问：</p>
“那蛟又是？”</p>
龙王：“大圣逃到这里只剩残魂。”</p>
残魂飘散天地，一丝在蚌壳内蕴养，一丝附在一只巨蚺上。</p>
千年过去，巨蚺化为蛟龙，守着大蚌。</p>
“那蛟没有记忆，我也无法与它沟通，只好竖起结界将它与外界隔绝。”</p>
……为了防谁，不言而喻。</p>
我沉默半晌：“所以这就是你把我骗来的原因？”</p>
北海龙王面色一肃，向我拱手行大礼。</p>
“其他人本王信不过，但本王知道当年你与大圣一战，根本未出全力。”</p>
“本王要救他，望神君助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