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但总有那么个刺头儿想要来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个性。</p>
只见解了禁足，新升了位分的容贵妃娇嗔又嘚瑟的开口，「皇后娘娘说的是，咱们年</p>
纪小，当然要努力了，免得年老色衰后，连个依仗都没有。」</p>
这话其实说的很直白了，说我岁数大，说我没有孩子傍身。</p>
我作为皇后这个时候可以直接责罚她，但我没有，因为此时的边关不太平，容贵妃的</p>
父亲正在为国征战。</p>
我不能在此时对一个将军的女儿做什么，不能惹怒他，不能寒了万千将士的心。</p>
我把这委屈咽进了肚子里，挥挥手让她们都散了吧。</p>
可就在我郁郁寡欢时，不过做了两个时辰的容贵妃又做回了容妃。</p>
原因是目无尊卑。</p>
朝中上下因为这件事大为震惊，许多官员都上书陈情，说皇上这样处置，会寒了容大</p>
将军的心。</p>
甚至我父亲都托人带话给我，要我亲自去请罪。</p>
我又一次跪在了慕兰轩的面前，这是我半年来的第二次下跪了。</p>
我请求他回恢复容妃的贵妃之位，她年纪小，不过是说了一件大家心知肚明的事罢</p>
了，不算是不尊重我。</p>
我说我不难过，也不觉得委屈，江山社稷才是最重要的。</p>
他蹙眉看着跪在地上的我，低哑着嗓子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朕很窝囊？」</p>
我愕然抬头，「皇上为何会这样觉得？」</p>
「那你又为什么觉得，朕的江山需要委屈朕的皇后才能安定？」</p>
他缓步走道我的面前蹲下与我平视，轻轻抬手为我把一丝碎发别到耳后，「颜如冬，</p>
那年的封后大典，朕同你说的话可还记得？」</p>
记得，他站在那无人之巅，牵着我的手同我说，他要创一个百年盛世，要大凉成为天</p>
下的主宰。</p>
他说要邀我做个见证，要我一直陪着他。</p>
他说这话是眼中有光，那深深浅浅的纹路，让我忍不住的记了这许多年。</p>
「既然要你陪着我，便是谁也不能将你看轻。」</p>
他此时眼眸中光亮与那年的一样，让我心神微漾。</p>
我感动他对我的维护，又告诫自己不要深陷其中。</p>
在这后宫，帝王的爱是奢望亦是无望。</p>
转眼入冬，边关大捷，容将军并没有因为自己女儿的事而多做刁难，甚至还给慕兰轩</p>
传了密信，表示容妃还小，希望皇上，皇后能够多多担待，他必定守护好大凉的每寸</p>
土地。</p>
慕兰轩把信给我看的时候，我由衷的对这位远在千里之外的将军生出了敬佩之情。</p>
熟读兵法的人，怎么能不打胜仗！</p>
这就是格局啊！</p>
次日容妃晋升容贵妃的消息传遍朝野，但这一次她乖巧的受封，没有惹事生非，没有</p>
张牙舞爪，在她身上我仿佛看到了无数深宫女人的缩影。</p>
跌跌撞撞的头破血流到规规矩矩的危坐正襟。</p>
可我此时却没什么心情感叹这变化，因为我摊上事儿了！</p>
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我和慕兰轩站在城墙之上，在满天璀璨的烟花之下，大吵了一</p>
架。</p>
甚至，太过于投入，第二天双双风寒入体，起不来炕！</p>
帝后不和的消息传进了每一个在家休年假的官员耳朵里，众人纷纷猜测到底是什么原</p>
因，让这对假装恩爱十几年的夫妻，终于撕破了脸面？</p>
我呸！</p>
我哪里知道大年三十他还批奏折啊！</p>
我哪里知道他会在一年的最后一天，主动和我找不自在啊！</p>
彼时，我去到上书房给他请安，想问问他晚上宫宴的一些事宜。</p>
他正在看奏折，我便离得微微远。</p>
后宫女子不得干政，我便连看都不看。</p>
可他今日不知咋么了，招手唤我过去，把那折子放到我眼前，同我说道，「年后朝中</p>
有一批官员调动，皇后也来看一看。」</p>
我没有低头看折子，而是疑惑得看着他。</p>
后宫不得干政，官员调动，同我有什么关系？</p>
他挑了挑眉，又把折子往前递了递，示意我低头看看。</p>
那上面有很多人的名字，但打头的那个名字格外的显眼，叫池子言。</p>
那是我表哥，十四年前先皇殿前御赐的探花郎。</p>
也是我少时的梦中情人。</p>
在我入宫后的一个月便放弃了大好的前程回到边陲小镇做了一方父母官。</p>
如今这许多年过去了，从来没有人同我提起过他的消息，我也没有打探过。</p>
我抬眸看向皇上，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p>
他也在看着我，眼神锐利，似乎带着寒光想要把我刺穿一般。</p>
过了许久，他方开口道，「该给他安个什么职位呢？」</p>
我平静的开口，「皇上自有定夺，臣妾先告退了！」</p>
我转身时他拽住了我的胳膊，却被我大力的甩开了。</p>
又试探我！</p>
隔了十三年的试探，是不是来的太迟了些？！</p>
接下来的宫宴他也是全程冷着脸，就连我俩每年的保留节目，独赏烟花他也是一言不</p>
发。</p>
我作为一个贤良大气的皇后，今夜又饮了些酒，其实是想要同他解释一番的。</p>
可奈何我大概是喝多了，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万分不符合身份的吐槽，「皇上</p>
气什么？都过去了这么多年，如今才想起来翻小肠是不是有点晚了？」</p>
我抬手拍了拍慕兰轩的肩膀，「再说，日子不还得过嘛，还能离咋的啊？！」</p>
「颜如冬！」眼前的男人脸色越来越黑，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至身前，咬牙切齿的质问</p>
道，「这么多年，朕倒是第一次知道皇后如此的豁达！」</p>
「你同朕是在对付的过是吗？」</p>
「你从来没有心悦过朕对吗？」</p>
「颜如冬，你的心倒是和你的名字一样，如同冬天一样冷硬。」</p>
面对他眼尾猩红的质问，我的头脑也清醒了许多，可我没有办法回答他的问题。</p>
我静静的与他对视，心中酸涩一片，却又不知从何说起。</p>
直到泪留了满面，慕兰轩也没有如从前一样抬手为我抚去。</p>
大概是真的对我失望了吧。</p>
也好，从此再不奢望，我也谨记颜家长辈的教导。</p>
只是，我为何心痛的厉害。</p>
许是真的喝多了吧。</p>
整个正月我与慕兰轩都没有说话，包括元宵节他也没有来我的宫里留宿，据说是批了</p>
一夜的奏折。</p>
他最近很宠爱柳贵人，常常去她宫里听琵琶，连带着她的父亲都升至户部尚书，彼此</p>
成了相辅相成的底气。</p>
难得一个晴日，众妃来请安，寒暄之时慕兰轩突然来了。</p>
他坐在我身侧，话里话外全是对柳贵人的爱护，我微微侧头看向他，恍然间觉得有些</p>
陌生，他眼角已有了细纹，背脊虽挺得笔直，但头上却好像有一根白发。</p>
「皇后！」慕兰轩的声音把我唤醒，我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只有不悦并无情意。</p>
「你在想什么？连朕叫你都没有听见？」</p>
他的语气生硬，在众人的面前数落了我，「整个正月都魂不守舍，哪有一点国母的样</p>
子！」</p>
「难不成还在想着什么故人吗？」</p>
他的神色，语言像一把一把的利刃扎在我的心口，疼得厉害。</p>
我一直是个心大的人，可今日却好像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我极力的忍着眼眶的泪</p>
落下来，哑着嗓子轻声开口，「不是皇上先无理取闹的吗？」</p>
「啪！」</p>
茶杯摔落在地的声音吓了所有人一跳，众人纷纷跪地不敢抬头，只有我咬着下唇，定</p>
定的看着他。</p>
眼神中的不解和凄凉不曾掩盖，可却没有换来他的一丝怜悯。</p>
我是真没想到不过是一场酒后失言，不过是多年前的一个梦中情人，不过是他一次没</p>
什么缘由的试探，最后竟演变成如此。</p>
我成为了大凉第一个被关入冷宫的皇后。</p>
我走入那荒凉的院落，身后斑驳的大门缓缓关上，我算是彻底的与世隔绝，无人问津</p>
了。</p>
我看着满是灰尘破财的屋子，微微蹙眉，但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便动手同丫鬟一</p>
起收拾。</p>
日子终于在我入宫的第十四个年头时清净了，我在冷宫呆的无聊，但也逍遥自在。</p>
我甚至都觉得慕兰轩这次的无理取闹，小题大作是件好事。</p>
可总有些人想看看我落魄的样子，时长有些下人趴着门缝往里看，也有些人会在这僻</p>
静的冷宫门口高声阔论。</p>
今日皇上又宠幸了谁。</p>
皇上提起我又有多么的不屑。</p>
柳贵人怀孕了，晋为妃，赐号纯。</p>
我听了这些话，心中也只是浅浅的波动，并无反应。</p>
直到那日的消息是，皇上在早朝时，因与丞相意见不和大发雷霆，当场罚俸一年，落</p>
了这百官之首的脸面。</p>
我听到这事时，眉头紧蹙，双手不自觉的握在一起，我如今出不去，根本不知道她们</p>
说的是真是假。</p>
但后宫与前朝相辅相成，我既然这样，想必父亲也是快要告老还乡了吧。</p>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p>
我心疼家人，也再一次感受到帝王无情。</p>
纯妃十月怀胎，为皇上生了皇子，父亲也一路高升，甚至隐隐有要取代我父亲的地</p>
位，一时之间柳家成为了京中新贵，纯妃在后宫更是风头无两。</p>
前朝后宫都在议论纷纷，说我终于要被废了，纯妃会做下一任皇后。</p>
只可惜，这一年的冬雪下的很大，却也掩盖不了这深宫之中腌臜事。</p>
屋外的白雪飘落，我同丫鬟在院中扫雪。</p>
冷宫的大门被推开时的吱嘎声刺耳的很，我转身望去，一抹明黄色映入眼帘。</p>
我们见到彼此具是一愣，站在原地遥遥相望。</p>
他的眼神落在我的脸上，身上，最后是我握在手中的扫把。</p>
他眉头微蹙，眼眸中有意味不明的情绪在翻涌，他缓缓抬步走来，与我对面而立时，</p>
想抬手轻抚下落在我发间的白雪，却被我后退一步躲开了。</p>
他的手滞在半空尴尬的不行，深深的看了我半晌，许久才低沉的开口，「冬儿，朕来</p>
接你了……」</p>
我被慕兰轩抱进中宫时，乌泱泱的跪了一片，所有人都恭敬道，「皇后娘娘千岁，千</p>
岁千千岁。」</p>
千岁吗？能活到死就不错了！</p>
我再次见到纯妃时，她身形佝偻，衣衫脏污不堪，同从前那个害羞浅笑，弹得一首好</p>
琵琶的娇俏姑娘相比，此刻没有半分体面。</p>
她亲自断送了自己大好的前程，在她儿子一周岁后，被慕兰轩抓到与侍卫私通。</p>
皇上去她寝殿外时，尚能听到里面的娇软调笑，和淫污秽语。</p>
皇上的脸黑了，头顶……绿了！</p>
侍卫当场就被杀了，纯妃衣衫不整的蜷缩在一旁，一语不发，没有辩驳和求饶。</p>
皇上当时怒极，狠狠一脚把她踹倒在地，咒骂的话脱口而出，褫夺了封号，最后说既</p>
然她如此淫乱，不若就活活打死，扒光了送回他们柳家。</p>
直到那时，纯妃才觉得害怕，跪在那里拼命地磕着头，直至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p>
肮脏而又绝望。</p>
此刻我半蹲下身，与她平视，问她为何如此傻？</p>
她低垂着头半晌没有吭声，我亦没有催促。</p>
直至许久，我看到一滴泪落在了地上，她缓缓抬头，满含泪水的眼眸透着悲凉的问</p>
我，「皇后可知……我为何受宠？」</p>
……我知。</p>
她并不在意我回答与否，凄惨一笑，继续说道，「因为我像你……」</p>
她的眼睛像我，从我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p>
甚至可以说，自皇上登基以来，所有入宫封妃的女子，或多或少都有像我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