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清醒的时间不太多了，每次睁开眼睛床头就会摆放着一束粉色玫瑰。</p>
我不再拒绝童佳出入我的病房，只是也不再看她。</p>
小周护士来给我扎针的时候会偷偷抹泪，我心里愧疚，我想，还是对不住年轻孩子，刚上班的孩子就要面对离别。</p>
我捏她的手，“送你个礼物。”</p>
“什么？”</p>
“你不哭就告诉你。”</p>
小姑娘瘪瘪嘴，“谁哭了，我可没有！”</p>
我笑，这礼物，要等我死了才能讲呢。</p>
童佳会帮我擦身体，我也不挣扎只是盯着她看。</p>
“我很漂亮吗？”她眨着眼睛问我。</p>
我笑，说她真的漂亮。</p>
不管过了多少年，她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面容。</p>
“童佳，你不再喜欢我，是因为我不再好看了吗？”</p>
我实在好奇，但童佳没回答，她背对着我呜咽出声，后背抖得厉害，像是下一秒钟就要晕过去一样哭了很久。</p>
晚上，她握着我的输液管摸我的脸颊说：“阿轩一直好看，最好看。”</p>
骗子，那为什么爱别人。</p>
我不再理她，翻了个身睡着了。</p>
在第 n 次求小周护士多给一点止痛药之后，天气终于短暂的暖了一会。</p>
在一场大雪之后。</p>
周文拎着水果进来看我，我问他：“能不能带我出去走走，外面天气很好的样子。”</p>
他四处去望，“童佳呢？”</p>
我说：“去买花了。”</p>
周文笑了笑，还是给我盖上了厚衣服推着我出了门。</p>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我看见了小周护士，我笑着跟她摆手，她却低下头流了眼泪。</p>
我叫周文去给我拿另一件外套，自己在原地等他。</p>
“电视剧还没看完呢！”小周护士红着眼睛说。</p>
我笑，“300 集！已经陪你看了 298 集了！”</p>
“那还有两集呢！”</p>
她在跟我说，想要我回来。</p>
“剩下两集，你自己看吧，一定要看完哦。”</p>
我在跟她说，我要去新世界。</p>
我大概知道，我这是俗称的……回光返照。</p>
小周护士还要说什么，我对着她摆手说：“小周护士，一定要开心哦。”</p>
那么善良的孩子，要好好的过剩下的生活。</p>
周文推着我走下楼，我让他停在一块温暖的阳光地。</p>
初春的阳光暖，我懒洋洋地问：“周文，你告诉童佳我在这里的？”</p>
周文顿了一下，弯下腰来问我：“要不要喝点水？”</p>
我笑，“没关系啦，没关系。”</p>
走到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是我可在意的呢？</p>
“阿轩！阿轩！阿轩！”</p>
我转过头，看见童佳抱着一束粉玫瑰在窗口叫我的名字，她很是急切，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我远远的看着她想，这样就好，只这一眼，就好了。</p>
“我们回去吧？”周文动手要推我走。</p>
我伸出手挡住他，坏笑着说：“不要，这是对你偷偷告诉童佳的惩罚。”</p>
就要你一个人送我走。</p>
周文的泪水涌了出来，我抬起手给他擦眼泪。</p>
“阿文，你看，要说我最想看到的是什么，就是现在这个场景。”</p>
我偷偷指着童佳说：“她关心我，照顾我，担忧我，因为找不到我就急得满头大汗。”</p>
“从第一次遇到童佳开始一直到今天，正好是我人生的一半。”我向后靠着想让自己舒服一点。</p>
一半啊，多漫长的岁月。</p>
“好的、坏的，都是从她那里得来的，最真挚的情感，最恶毒的话语，最难以放下的感情。”</p>
都得到了……都失去了……</p>
周文的唇颤抖着，泪珠止不住地砸在我的手上，他连声说着：“阿轩……别走……阿轩……别走！”</p>
我们都做惯了大人，已经很少说出这种话了，成长的路上最不该的，就是说着孩童话。</p>
但是生死之间，一切都可以被原谅。</p>
我看着他流眼泪，却没有力气帮他拭去。</p>
“阿文，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p>
“你要……快乐。”</p>
替我快乐。</p>
“阿轩，阿轩醒醒，有没有什么话，要对童佳说啊……”周文在我身边呜咽着说。</p>
我的意识开始恍惚，灵魂好像被抽空，我只能僵硬地摇头。</p>
说什么呢？</p>
相爱的时候说够了甜蜜的话语，不被爱的时候说够了挽留的话语，心死的时候又说了那样多冷酷的话语。</p>
我还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呢？</p>
我这一生，能对她说的，早都说过了。</p>
原来走到终点，我们无话可说。</p>
“太好了”，我还是勾起嘴角对他笑。</p>
“是晴天呢。”</p>
是我最喜欢的，温暖的晴天。</p>
黄泉路上，也不会冷了。</p>
“阿轩！”有人声嘶力竭地跑向我，我抬眼去看，像是怀里抱着粉玫瑰的童佳。</p>
她踉踉跄跄的向我跑过来，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p>
恍惚之间，我仿佛又看见了那年春季，扎着马尾的小姑娘一步一步跑向我，她大声地叫我：“阿轩！”</p>
她的声音像泉水一样流向我，她说：“我喜欢你！”</p>
我心跳如鼓！</p>
那年岁月……</p>
都是回不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