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姜守成一怔。</p>
这些年街头巷尾,人人皆知姜迟浪荡败家,可细细想来,他倒真没惹出过什么麻烦。</p>
反倒是姜延.......姜家才出面帮他平过几桩事......</p>
上个月去京城前一晚,姜延喝多了,强要了府里管事妈妈的儿媳妇,差点闹出人命,打发了一大笔银子,才终于将事情摁下了。</p>
不过这事儿有关人都被封了嘴,并未传扬开去,自然也不可能街头巷尾的被人议论。</p>
还有三月前,姜延在四海赌坊与人起了冲突,指使手底下的误伤了通判家的二公子,不仅赔了不少银钱,他还亲自登门致歉,这才将事情了了。</p>
还有......</p>
想到这些,姜守成心中有了一丝触动。</p>
相比起来,声名狼藉的姜迟从小到大倒真的没有给他添过什么麻烦。</p>
如今他只是提出要去京城,倒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p>
姜守成终于松口:“你若去了京城,是断断不能插手姜家的生意的。”</p>
作为一个商人,他从来不拿生意当儿戏。</p>
姜延是惹了不少事,但姜延做生意还是很有些天份的。</p>
姜迟嘛,则从未正经打理过一家店铺,定然是不行的。</p>
“爹放心,我只是觉得自己年纪不小了,想试着单独找些生意做,绝不打着姜家的旗号,丢姜家的脸。”</p>
姜守成面色缓和下来,姜迟继续又道:“也绝不会插手大哥打理的任何一家铺子的生意,保证不给姜家惹出什么事端。”</p>
“你说的鬼才信!”罗氏已经听着话进来了,脸上的怒气更盛了。</p>
姜迟走起路来飞快,任她在后面追的气喘吁吁,还是慢了好一阵。</p>
“母亲这是何意,爹若信了,那爹岂不是成了你口中的鬼?”姜迟看着罗氏惊讶道。</p>
罗氏挑眉,欲张口训斥姜迟。</p>
姜守成狠狠瞪了罗氏一眼,吐出两个字:“粗鄙。”</p>
罗氏被这个眼神吓了一跳,红了眼圈,站在一边,不吱声了。</p>
在姜家,所有人始终要看姜守成的脸色的,她这个正室夫人也不例外。</p>
“迟儿,你去账上支两千两花销银子吧。”姜守成又嘱咐了几句,最后道。</p>
尽管姜迟说了是想找些生意做,他却没有当真。</p>
姜迟哪里会做生意?</p>
两千两银子拿去吃喝玩乐就罢了,只要不惹出事端,又不掺和家里生意,随他去吧。</p>
不给罗氏多说的机会,姜迟答一声“是”便出了书房。</p>
门口碰上柳姨娘,她和罗氏前后脚到的。</p>
罗氏一进门便挨了训,她也不好再进去让罗氏难堪。</p>
但屋里几人说的话,她都已经听到了。</p>
此刻扯住姜迟的衣袖,劝阻道:“迟儿,京城可是个虎狼窝,你若去了,叫姨娘如何放心?”</p>
“姨娘宽心,我已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己非去不可的理由。”</p>
说罢,不顾柳姨娘的劝阻,叫了石七,直奔马棚,很快便策马而去。</p>
原本他去京城也不需要谁的同意,可若直接走人,少不得给姨娘惹来麻烦。</p>
如今在姜守成这里得了同意,也好安心。</p>
***</p>
穆子月正在春锦阁正厅仔细修剪一株白色的玉兰花,难得的闲适。</p>
沈思思被送去别院后,朱氏生怕从侯府传出去什么不好的,拖着病体日日操心着府里的那些个知情的下人。</p>
远远的发卖了几个,又打发了几个去远郊的庄子上,留在府里的只有几个积年的老仆。</p>
谢辰逸除了每日躺在前院继续装伤病,还暗中派了人去通天寺打探消息,回来的人说,没听闻有什么异常。</p>
那通慧本就是酒肉和尚,不是个安分的,忽地消失一阵子不见了人都是常有的事儿,隔一段时间没处可去了,又会回到寺里。</p>
方丈慈悲,知他是个可怜人,也不与之计较,只让他在寺里做些杂活给口饭吃。</p>
如今人不知又去了哪里,寺里僧人倒也见怪不怪,没人过问了。</p>
这些都是穆子月暗中知道的。</p>
她假意去探过几次谢辰逸,说了几句安慰的,也就罢了。</p>
前世自己生怕他治不好,殚精竭虑到处为他寻名医,为他提心吊胆,还怕他想不开,时常在他身边开导鼓劲儿。</p>
今生完全不用,他们说府医能看好,她就一副乖巧的模样,说“好”。</p>
自己只需要吃好喝好睡好,筹谋自己的复仇大计即可。</p>
“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徐妈妈进了院子。</p>
穆子月放下剪刀,换了身衣服,便跟着徐妈妈去往世安苑。</p>
朱氏的面色略略有些苍白,从前几日倒下到现在,好似都没有缓过来。</p>
穆子月请了安,在一旁的楠木椅上落了座。</p>
“儿媳啊,我年纪大了,身子不比从前,如今又病了,即便好了,也得休养些时日。这府内的事务繁杂,我怕是应付不来了。从今日起,就交由儿媳打理吧。”</p>
穆子月怔了怔。</p>
前世自己成为当家主母是在过门三月之后,朱氏说是念着自己一心一意对待世子,才放心把管家权交给自己。</p>
一切自然而然,让自己好一番感动,暗暗发誓定要把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p>
今生一番折腾,倒让这提早了许久。</p>
如今这般,倒也是自然的很。</p>
婆母病了,打理不了了,掌家权交给儿媳,一切顺理成章。</p>
反正不管是什么由头,明面上终归是会把掌家权交到自己手里。</p>
只等着自己接管了,他们一面对自己虚情假意,一面制造亏空出来套自己的嫁妆。</p>
等嫁妆套完了,侯府也彻底败落了,他们不信,他们对穆子月那么“好”,难道穆子月会看着侯府去死都不开口向娘家求支援?</p>
消息传给穆峰,穆峰向来最疼这个女儿,会忍心让她过不下去?</p>
这就是他们的路数。</p>
当然,他们是两头并进的,另一边也会暗中将穆府逼到绝路之上,让他们没饭吃没衣穿,穷困潦倒,看他们拿不拿宝藏出来。</p>
前世穆子月没有依照他们预料的那般向穆府求援,父母和幼弟都流放了,她心疼都来不及,只可恨自己花光了嫁妆,不能帮助他们丝毫,又哪里会再向他们求援?</p>
这让侯府众人一下子接受不了,他们付出了八年的虚情假意,到头来竟然一场空,所以穆子月惨死变成了必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