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纸,轻飘飘的落在黑玉砖石上,白的刺眼。</p>
苏妗宜紧掐着掌心,愣是没有捡。</p>
辛冷的空气从敞开的门外吹进来,呛的她忍不住想咳。</p>
但裴渊在,苏妗宜生生忍下,哑声开口:“裴渊,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就只会任性,只会欺负人?”</p>
裴渊皱了下眉:“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p>
直说什么呢?</p>
难道要在明知他心里没有自己时,还要去自讨苦吃,问他对她可曾有过片刻心动?</p>
苏妗宜做不到。</p>
末了,她只是问:“若我说,那块玉佩是叶芷吟偷了我的,我才是贵妃娘娘走失的那个女儿,你可信?”</p>
裴渊面无表情:“荒谬。”</p>
苏妗宜心一颤。</p>
就听他继续说:“苏妗宜,你就这么见不得人好吗?”</p>
扔下这句话,裴渊大步离去。</p>
呼啸的冷风从敞开的门扇灌进来,一瞬间,将苏妗宜包裹,冰冻。</p>
她就这么在屋内站了整整一夜。</p>
直到朝阳照进屋内,洒下一片金色暖光。</p>
苏妗宜才动着发麻僵硬的四肢俯身将那纸放妻书捡起。</p>
其上,裴渊的字还是那么苍劲有力,也还是那么冷漠无情。</p>
“兹有妻苏氏妗宜,温婉贤淑,良善恭谨,奈何夫妻无分,命定非卿,至此各还本道,嫁娶不相干。”</p>
苏妗宜沙哑着嗓子一字字念着,犹如刀割。</p>
“温婉贤淑,良善恭谨……”</p>
苏妗宜眼中含泪,多荒唐,又可笑。</p>
前一刻裴渊还在说她妒心太重,可落于纸上的文字却这般冠冕堂皇!</p>
滚烫的泪顺着脸颊话落,砸在纸上,晕开了墨痕……</p>
许久后,苏妗宜慢慢将纸合起来,放进了梳妆台上的妆奁中。</p>
她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三年夫妻,她总是还妄想裴渊对自己能有些感情!</p>
但苏府,她确实该回去看看了。</p>
想到之前大夫说的那些话,苏妗宜眼中一片茫然……</p>
一个时辰后,苏府。</p>
餐厅内。</p>
苏母挨着苏妗宜落座,不断给她碗里添着菜品。</p>
苏妗宜攥着筷子,却食不下咽。</p>
眼前这个妇人明明看上去那么好,那么爱自己,满口担忧,却为何又能做出对自己下毒的事?!</p>
苏妗宜心绪越发复杂。</p>
一旁苏父将她的样子看在眼里,放下筷子:“妗宜,你怎么了?可是在裴家受了委屈?”</p>
苏妗宜倏然回神,抬头就迎上苏父深邃的眼。</p>
这时,苏母也跟着放下了筷子:“是啊,妗宜,你有什么就同我们说,爹娘为你做主!”</p>
眼前两人鬓角上染着白霜,同八年前去慈幼局将她带回时的样子,苍老了许多。</p>
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们眼中对自己的爱。</p>
意识到这一点,苏妗宜突然有些释然了。</p>
是不是母亲下的毒也许也没那么重要吧?</p>
这么多年他们对自己的爱与维护不是假的!</p>
人活一世,难得糊涂,不如就装作不知吧……</p>
想着,苏妗宜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爹和娘了。”</p>
闻言,苏母笑弯了眼:“你啊,就是嘴甜。”</p>
……</p>
气氛慢慢回暖,一切好像回到了苏妗宜还未出嫁的时候。</p>
然而眼见着天色暗下,她也不得不回裴家了……</p>
苏家门前。</p>
苏妗宜抬头凝望着那块匾额,微微失神。</p>
跟在身边的小昭看在眼里,刚要开口说些什么。</p>
突然一阵马蹄声。</p>
两人回头看去,就见一个小太监从马上下来:“苏小姐,贵妃娘娘请您,入宫一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