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猴子来找我时,我正好从外边回来。</p>
「哪吒!给我温酒!]猴子大大咧咧地说道。</p>
[佛不能喝酒。J我一本正经地答。</p>
「去你妈的佛!]</p>
也就是在那时我才知道,猴哥成佛之后过得并不好。</p>
我俩醉倒在桃花树下,满地狼藉。</p>
在咒骂了一句佛祖之后,猴子起身满脸笑意地准备离开。</p>
我望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那件袈裟太大,被他拖在地上卷走了不少桃花。</p>
我不明白,当年那个头戴紫金冠、脚踏步云履、身披黄金甲的齐天大圣,怎么就撑不起一件袈</p>
装。</p>
一股没来由的悲凉,从心底升起。</p>
我远远地喊:「猴哥!以后想喝酒就来我这!]</p>
他远远地答:一定!]</p>
猴子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来找我喝过酒。</p>
再见他时,是在不久后的蟠桃会上。他着一身黄金袈裟,口中诵念经文。</p>
沙和尚与他打招呼,他说,阿弥陀佛。</p>
我喊他猴哥,他看向我的眼神淡漠如水。</p>
——猴子终究是成佛了。</p>
成佛的猴子不再大大咧咧,举手投足间,竟有了佛相。他默默坐在宴会上,禅定一方。那温顺的样</p>
子,惹得玉帝合不拢嘴。</p>
「众爱卿,可还记得当年的齐天大圣?J玉帝发问道。</p>
当年他打上三十六重天,打死打伤多少天兵天将?那气势,就差把天捅穿了。谁又能想到当年</p>
的妖猴竟能修成正道?」</p>
玉帝此言一出,众神纷纷回忆起那段打击妖猴的岁月。</p>
猴子识相地起身,对着玉帝深深鞠了一躬:</p>
[那些是贫僧为妖之时的劣性使然,如今我妖心已除,修成正道。从前之事还望玉帝海涵。」</p>
猴子的话里颇有些委曲求全的意味。</p>
玉帝被逗得哈哈大笑,左右看了看众神,用食指挑了一杯酒递到猴子嘴边:</p>
「把它喝了,朕就海涵。]</p>
佛是不喝酒的。</p>
面对玉帝赤裸裸的羞辱,猴子没有犹豫,端起酒杯回敬玉帝,然后一饮而尽。</p>
猴子和玉帝五百年来的争斗,在这一刻以玉帝获胜告终。</p>
然而玉帝的恶意远不会停止。</p>
宴会在他的引导下,变成了一场对猴子的单方面审判。</p>
当年猴子大闹天宫,在座的众神基本都尝过他铁棒的滋味。</p>
巨灵神首先发难,斥责猴子当年在南天门敲碎了他的天灵盖°。</p>
其他神仙也纷纷附和,大倒苦水。</p>
更有甚者,仗着玉帝的默许,对着猴子破口大骂。</p>
一时间,猴子的耳边尽是辱骂声。</p>
听着众神的指责,猴子在一旁苦笑。</p>
猴子没了金箍棒,却披起了袈裟。换作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大闹一场。</p>
我把手里的火尖枪攥出了火星,牙齿恨恨地咬得嘎嘣响。</p>
这些个神,除了落井下石,毫无用处。</p>
猴子若闹,我便陪他一起闹。</p>
但我终究没能等来猴子的怒火。</p>
玉帝在最后关头大手一挥,充当起了和事佬。</p>
「以前的事,何必再说,过去就让它过去吧。]玉帝满面威严,「知错能改就好,揪着不放倒显得</p>
我们神不大度了。」</p>
说罢他斜瞥了猴子一眼,眼中满是戏谑。</p>
此刻的猴子双眼紧闭,口诵经文,像是在忏悔。</p>
我喝尽了杯中的酒,喉咙里有一团火。</p>
明明猴子以前从不后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