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阅读第8章
如果心碎有声音，秦姝意的世界，此刻大概是摧枯拉朽的惨烈。</p>
她再也待不下去，咬牙用最快的速度逃走。</p>
她没再回头，便没有看见，裴景琛一直站在门口，目送她消失不见。</p>
这时，夏夕夕从走廊过来，顺着裴景琛的视线望去，眼中伤过浓烈的嫉妒。</p>
但很快，她就装作担忧的模样：“我刚刚在护士站听到了不少抨击周小姐私德的言论，这样下去对她的影响很大，不如我们尽快订婚吧？”</p>
“订婚后，周小姐肯定不会再来纠缠你，时间久了，大家就不会议论她了……”</p>
裴景琛收回视线，眼中掩去了所有情绪，只冷淡说：“不用。”</p>
夏夕夕眼底不甘一闪而过，可也不敢表现得太急切，只得作罢。</p>
另一边。</p>
秦姝意一路逃到无人的走廊，看着窗外飘雪平缓着呼吸。</p>
她将手伸出窗外，接住一片雪花，它在她掌心很快融化。</p>
可她心里的痛，却一重重加重……</p>
明明出化疗室已经注射过止痛针，怎么就不管用呢？</p>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吊儿郎当一句：“意意医生？”</p>
秦姝意回头，眼眶的湿润还没消。</p>
见状，陆星河脸色一变：“你在哭？谁欺负你了？”</p>
秦姝意摇了摇头，忽然问他：“哪里的酒最烈，我想试试。”</p>
她太痛了……</p>
喝醉了，是不是就不痛了？6</p>
陆星河愣了一瞬，便带她去了。</p>
很快，溯回酒吧。</p>
这次，陆星河预定了一个包间。</p>
秦姝意点了酒，就不管不顾的往口里灌！</p>
“咳咳——”</p>
一口呛进喉咙，眼泪就落了下来。</p>
陆星河看不过眼，抬手抢过烈酒：“这酒很容易醉，不适合你……”</p>
秦姝意缓过来，却又抬手夺回杯子，自嘲苦笑：“醉了才好，醉了就不会痛了……”</p>
她又喝了一口，目光破碎空洞：“我活在周家，生来就比别人幸福，什么都有，却还奢望我爱的人能爱我……”</p>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p>
陆星河不忍：“没有，你很好，是某个混账的错……”</p>
也不知道秦姝意有没有听进去，她又一口接一口喝酒。</p>
酒精下肚，裴景琛那一句话在脑海翻滚——</p>
【以后没事别再来找我了，我会很困扰】</p>
如今，她已经成了他的困扰，累赘了。</p>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该识趣……成全他？</p>
一直到深夜十一点，两人才从酒吧出来。</p>
陆星河去开车，秦姝意坐在花坛的椅子上等着。</p>
迷糊中，她感觉有人拉她，她没看清，抱着人站起来，嘴里嘟囔：“陆星河，你属乌龟的吗，开个车要那么久？”</p>
可抬头，裴景琛冷沉的脸映入眼帘。</p>
怎么会是他？</p>
秦姝意想起他之间对自己的厌恶，像触电般将他推开：“抱歉，我认错人了。”</p>
可裴景琛却死死抓住她的手，目光锐利：“妈说你身体不舒服，找人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p>
“你这么晚不回家，就是和陆星河那个**混在一起？”</p>
秦姝意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挣扎：“放开！”</p>
他不是让她别找他吗？</p>
又为什么要管她和谁在一起呢？</p>
可不管她怎么挣扎，她的手都被牢牢桎梏在裴景琛掌心，镜片后，男人的眸光深沉的可怕。</p>
态度强硬：“跟我回家。”</p>
“她让你松手，你耳聋吗？”</p>
就在这时，陆星河的声音传来。</p>
很快，人就冲了过来，牵住秦姝意另一只手，挑衅的看着裴景琛：“她和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你有什么资格替她做决定。”</p>
刹那，男人间的火药味，十分浓烈。</p>
裴景琛盯着对方，握紧人带着宣誓主权的味道：“就凭我是她哥，是她永远无法抛弃的家人。”</p>
闻言，陆星河冷笑一声，直白戳穿他：“哥？哥哥难道还不准妹妹交男朋友？你都不敢面对自己真正的感情，可真够虚伪的。”</p>
裴景琛脸色一变。</p>
这时，秦姝意忽然抬头，冷淡开口：“哥，放手吧，如你所愿，我以后不会缠着你，我男朋友会送我回家。”</p>
这么多年来，秦姝意第一次没有选择裴景琛。</p>
两人四目相对。</p>
裴景琛看着她眼中如同死寂一般一点点沉下去，心中莫名有些不安。</p>
“南意……”</p>
秦姝意却抽回自己的手，轻声打断：“哥，如果有时光机就好了，我真想回到过去，回到你刚来家里的时候。”</p>
如果能重来，她再也不要爱上他……</p>
她凝着眼前爱了半辈子的男人，艰难扯出一个笑：“从前年龄小，做了些困扰哥哥的荒唐事，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该忘的就忘了吧。”</p>
“哥，再见。”</p>
裴景琛蹙眉动了动唇，可还不等他说话，秦姝意却扭头冲陆星河点头：“我们走吧。”</p>
陆星河轻蔑的看了裴景琛一眼，将人带到车内，扬长而去。</p>
裴景琛没有追上去，站在原地看着车尾远去，镜片后的眼眸浓的似墨，紧握的手背，青筋被激的几乎要爆裂。</p>
秦姝意回到周家，刚进房间就撑不住跪倒在地。</p>
“啪嗒，啪嗒。”</p>
大滴大滴的鲜血从鼻腔涌出，滴在地板上，身体每一个地方都像被刀割着，痛到酒精都麻痹不了。</p>
她喘着气，缓了半响，才撑着起身，颤巍巍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精美的木盒。</p>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封一封精美的桃花信件，是她每一年写下，却从来没有送出的情书——</p>
【裴景琛，我喜欢你……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我想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p>
【裴景琛，我很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啊？】</p>
【大学毕业了，妈妈开始要我相亲，可那些人都没有你好，裴景琛，你快回来吧……】</p>
【六年了，我依旧只能在家族群看到有关你的只言片语……裴景琛，我错了……我再也不跟你说喜欢了，你回来好不好？】</p>
【裴景琛，我病了，肿瘤晚期……这辈子，我还能见你一面吗？】7</p>
血和泪混着滴下，秦姝意点燃火盆，把这些信一份一份都扔进火苗里。</p>
她从来没有此刻清晰认识到——</p>
这辈子，她永远无法参与他的未来。</p>
他会结婚生子。</p>
会事业有成。</p>
却唯独没有她。</p>
她这十多年的独角戏，是时候结束了。</p>
信件都化作黑灰，这一刻，秦姝意周身的力气忽得耗尽。</p>
“呕！”</p>
她猛地呕出一口鲜血。</p>
意识消散间，她好像看见房门别推开，母亲惊恐奔了进来，她想说话，可还没张口却别黑暗吞没。</p>
疲惫间，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p>
秦姝意再次在剧痛中醒来，迷迷糊糊看到一片白色的天花板。</p>
“意意，你昏迷三天了，可终于醒了！”</p>
秦姝意望向担忧的声音，却对上母亲红肿的眼，意识到母亲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情。</p>
一时间，愧疚奔涌。</p>
秦姝意干哑开口：“对不起，妈，我最后还是让您担心了……”</p>
周母忙摇头，紧紧攥着秦姝意的手，生怕一个错眼，女儿就消失，口中却安慰。</p>
“妈不担心，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肿瘤又不是什么大病，西辞就是这方面的权威，妈现在就去找他，让他来见你……”</p>
“……妈。”</p>
秦姝意拉住周母，苦笑了声：“……不用了，我的自己身体我自己知道……就不……麻烦他了……”</p>
话落，她又呕出一口血。</p>
血落在洁白的病床上，红得刺目——</p>
周母吓得眼泪都忍不住：“好，妈妈答应你，不告诉他，意意你撑住，妈妈马上送你去手术！”</p>
周母抱着人，看着她嘴角，鼻尖都不停流血，惊慌的帮她擦着，可怎么也止不住。</p>
“意意，你要坚持住，妈妈不能没有你……”</p>
此刻，秦姝意连呼吸都困难了。</p>
身上的疼痛越发剧烈，她用尽力气握着母亲被染红的手，满眼愧疚：“妈，别哭，这辈子是我不孝……”</p>
“如果……还要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听您的话……再也……不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人和事了……”</p>
“没有，没有！”周母抱着人，哽咽后悔，“意意，我不许你这样说，你很好，你是我和你爸爸的骄傲，是妈的错……”</p>
“医生说你的病是抑郁成疾……妈妈当初要是没有逼西辞出国就好了，是我害了你，妈妈好后悔……”</p>
疼痛最终侵袭掉秦姝意的意识。</p>
她想说安慰的话，却说不出口，只是摇了摇头。</p>
千错万错，都是她自己的错，怨不了其他人，七年前，她不该挑破了那朦胧的感情……</p>
她的视线越来越暗。</p>
呼吸也一点点沉寂下去，模糊中，她好像回到了从前，爸妈带着裴景琛，一起来接她放学。</p>
他们在梧桐树下，笑着冲她招手。</p>
她如死灰的瞳孔里好像注入了一抹光彩，冲着他们缓缓伸出手——</p>
“爸，妈，哥哥……有你们……我其实……真的很幸福。”</p>
话落，她的手无力滑落，再也没有抬起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