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和崔淮和离后,我先是将府内的仆从整顿了一番,该发卖的发卖,该受杖刑的受杖刑,这一个个</p>
的,这些年不就见着我好欺负,竟做出那背主之事来。</p>
方士我自然也是请了的,还足足做了三日的法事。</p>
几日后,去宝华寺的路上,陈北尧笑着打趣我:「崔淮又不是妖魔,公主这阵仗未免太大了些。」</p>
「不是妖魔,也与妖魔无异了,不然这些年怎么哄得我神魂颠倒的,活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我踏</p>
上最后一道石阶,转过头看向他,我要去见住持,你要与我一道吗?」</p>
我可不信这些东西,公主自行去吧,我在此处等你就是。J他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席地而坐。</p>
这男人我是真看不懂。</p>
我自小就很喜欢往佛寺跑,而陈北尧,每每都爱跟着我。</p>
但是,你得进去拜一拜啊,这才显得心诚不是。</p>
他就不,逼急了还反问我:「公主身份尊贵,还有何求?」</p>
我一时无言,也就不再与他争辩。</p>
没承想,这都过去五年了,他还是这副样子。</p>
懒得管了。</p>
走进殿中,中间摆放着三尊巨大的佛像,抬眼看去,皆是面目慈悲,叫人仿佛置身于佛界。</p>
我一一拜过,顿觉神清目明。</p>
随后又找了个小沙弥带我去见住持。</p>
几年不见,住持倒是丝毫未变,好似时间在他那里是停止的一般。</p>
「怀寂禅师,许久未见了。」我拱手行了一礼。</p>
他放下佛珠,站起身来,合掌行礼:「公主,别来无恙。」</p>
[今日见公主倒是与昔日不同了,只是命中仍有一劫。」</p>
「劫…….那可有法子化解?]我垂眸低喃,转念一想,仰脸看他。</p>
他眉目低垂,神色悲悯:「此劫无解。J</p>
「如此,那我梦中之事,可已解了?」我问。</p>
他轻轻点头。</p>
我心下一松,粲然一笑:「如此就好,如此就好。」</p>
命中那道劫便随他去吧,总有化解的一天,只要我梦中的事不要成真便好。</p>
说来这个梦境困扰我也有些年头了。</p>
叛军兵临皇城,城破之际,烽烟四起,满地都是血。</p>
父皇母后倒在我的身侧,口中鲜血不止:「荣安,你快跑!]</p>
殿外又有宫人高呼:[太子以身殉国!]</p>
我身形一晃,刚要站起身来,便听得[噗]的一声轻响,低头看去,利刃已经没入了我的体内。</p>
我尚未来不及回头看杀我的是何人,便失去了意识………</p>
自我记事以来,这样的场景在我梦中见过无数回了。</p>
如今,我终于可以抛下这道这么多年死死缠住我的枷锁了。</p>
我告别住持,临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p>
只见他掌中的佛珠不停,手摩挲着珠子慢悠悠滚动。</p>
很像普度众生的菩萨。</p>
我捐过香油钱,往来时的路走。</p>
触目之处,香客并不多,只有几个小沙弥在扫地。</p>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了,秋阳映照着庄重的寺庙与梵钟,没来由地就叫我觉得心安。</p>
我远远地便看见陈北尧负手立在那里,遥遥望向天际。</p>
我快步走到他的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但见远方村庄树木依稀可见,碧绿的叶子也已经染上了</p>
微黄。</p>
见他看得认真,我存了要吓他的心思,便想着拍他一下。</p>
不料这手还没落在他身上,他便突然转身,看着我说:走吧。」</p>
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p>
我与陈北尧一道下了山,又找了家酒楼请他吃饭。</p>
他这人倒是半点都不知道和我讲客气,什么贵点什么。</p>
看得我都肉疼。</p>
我掀起眼皮小心翼翼瞧了他一眼,这般大手大脚,今后可得娶个擅长管家的娘子才行,不然国公府</p>
的家当可不够他挥霍的。</p>
我出神想着,忽听得隔壁那桌似乎在谈论我。</p>
[荣安公主这次做得可是真绝啊。]那人喝了一口酒,接着道,向圣上自请了和离书,还将驸马</p>
都赶出府外去了。」</p>
我撇了撇嘴,不赶出府外,莫不成还留他们在公主府吃晚膳不成?</p>
「这都不算什么,公主还将驸马的手给剩伤了,想那驸马一介文人,岂是她的对手。」又一人接过</p>
话茬。</p>
那还不是崔淮敬酒不吃非得吃罚酒吗,竟也要算在我的头上。</p>
「荣安公主今后再要招婿可是难了。」</p>
我笑了笑,没个男人还活不了了不成,谁说我还要招婿的。</p>
但是,那人的下一句话却是让我的笑意都僵在了脸上。</p>
只听得他压低了声音说:卫国公家的小公爷不是钦慕荣安殿下吗?今年都二十有五了还未成婚</p>
呢。」</p>
我一怔,又悄悄打量了一眼陈北尧。</p>
他倒是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还给我夹了一块鱼肉。</p>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连带着那些人之后又讲了什么我也无心去听了。</p>
吃过饭,他又送我回府。</p>
他走得极快,我在他身后只差没跑起来。</p>
我恨,为什么我的腿没那么长。</p>
不一会儿,陈北尧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身来。</p>
我没停住,他被我撞得一踉跄,往后退了一步。</p>
他将我扶稳,又理了理衣襟:「公主怎的还是这么莽撞。</p>
「所以你又在生什么气?]我唇角轻抿。</p>
他轻叹一声,有些无奈:「我没生气。」</p>
我沉默不语,一直走到公主府,才回首看他。</p>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衬得他整个人孤寂无依。</p>
我不太喜欢这样的他。</p>
毕竟,我认识的陈北尧是那样的意气风发。</p>
策马扬鞭驰东风,仗剑举酒邀明月。</p>
也不知天高地厚,自负才高八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