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凤仪宫里,母后坐在殿中,头梳高髻,端庄温婉。</p>
她抬眸看了我一眼,复又低首看书,仿若没有瞧见我一般。</p>
见此,我只得暗戳戳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p>
母后曾经说,女子要哭得好看,那眼泪最好先是一两颗,随后再如那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p>
才会叫人格外心疼。</p>
但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p>
这不,我这就对自己下手太重了,是以眼泪鼻涕都跟着一起冒了出来。</p>
不过我是管不了那么多了,跪直身子,带着哭腔说:[母后,儿臣知错了,您别不理我。」</p>
不料母后连眼皮都没掀,只轻轻翻过一页书。</p>
母后,先前的事都是儿臣不对,儿臣千不该万不该为着崔淮一个外人顶撞您。昨日儿臣失足落水</p>
方才幡然醒悟,这几年所做之事桩桩件件无一不是蠢笨至极,今日进宫也是为着与崔淮和离。」</p>
我说这话的时候,余光瞟见母后执书的手紧了紧。</p>
沉默良久,我听见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放下书,低低地唤我:「荣安……J</p>
我茫然地抬起头,目光触及到母后时,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崩溃地大哭起来。</p>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觉醒来事情就变成这样了。</p>
我成婚了,驸马不爱我。</p>
就连父皇母后待我都不似从前。</p>
而这一切,又似乎是我自己导致的……</p>
不安和害怕在一瞬间漫上我的心头。</p>
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为着一个男人伤害那么爱我的母后呢?</p>
「荣安不哭。]母后拿着帕子细细替我擦拭着,眼眶红红的,「母后不怪你,只是你方才说的落</p>
水,可有请太医看过了?你年纪轻,万不能落下病根来。J</p>
我点点头,霎时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地涌上心头,鼻头一酸,泪珠滚滚不受控制地从眼眶落下:母</p>
后….…」</p>
[母后,这是梦对不对?」我抓住她的手,哽咽道,压根就没有崔淮这个人是不是?为什么我都</p>
不记得了?」</p>
听此,母后一怔,嘴唇微动,问得小心翼翼:「荣安,你.……不记得崔淮了?]</p>
我满脸乖巧,立即道:「非但是崔淮,这五年的所有我都不记得了。」</p>
母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面上露出惊喜的笑。</p>
这笑在看到我手中的和离书时就更为灿烂了。</p>
连带着我走的时候还叫夏月姑姑从库房给我拿了一套点翠头面。</p>
将事情都解决完后,我哼着小曲带着阿芙出宫。</p>
不料冤家路窄,半道上就遇见了陈北尧。</p>
我可还记着那夺鹿之仇呢。</p>
他看着我,规规矩矩行了个宫礼:见过荣安公主。」</p>
[你什么时候与我这般生分了?」我微微睁大眼睛,有点不敢置信。</p>
他旋即抬头,笑了笑:「看来陛下说得没错,公主当真是忘却了许多事。」</p>
他笑起来极好看,恣意明朗,那双漂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我,叫我心下微颤。</p>
我别过脸去,摇摇头,一脸冷酷,缓缓道:但是你幼时偷我的糖,嘲笑我作画弹琴,出宫玩把我</p>
弄丢,还有……」</p>
话音未落,陈北尧倒像是被我戳中了笑点,低头无声地笑。</p>
他笑时,脸上的泪痣也跟着晃动。</p>
就...还挺好看。</p>
「李沅,你真记仇啊。J他收敛了上扬的嘴角,「不过,这才是我认识的你。]</p>
我听了有些不高兴,这叫什么记仇,明明是在陈述事实。</p>
我刚要张唇反驳,便听他清浅愉悦的声音传来:「为祝贺公主和离,不知可否赏脸与臣同去百味</p>
楼,也当是庆祝公主终于……醒悟了。」</p>
我挥袖转身;「今日不行,我得回府。」</p>
毕竟我府里值钱的东西那么多,万一叫那两人给我顺走了,那我不得心疼死。</p>
再有,崔淮不是打定主意我不会与他和离嘛,我现在就要回去给他念一念这圣旨。</p>
待他们走了,该洒扫的地方洒扫,再请个方士来做法祛除污秽吧。</p>
真是晦气死了。</p>
我想着,脚步飞快,也顾不得陈北尧在身后喊我。</p>
只是没想到,待我回府,便见得那二人还有一老妇人端坐于殿中。</p>
那老妇人见了我,捏着茶盏,低声呵斥:[还不跪下?」</p>
我脚步一顿,忽地就展开了笑颜:「真是有意思,本宫贵为公主即为君,哪有君向臣下跪的道理,</p>
这又是哪里来的规矩?</p>
[再者.…….本宫若是当真跪你,你又受得起吗?我敛了笑意,厉声问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