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无奈，姜绾只好叼着包子一口口吃掉，连豆浆都没剩。</p>
吃过早点后，宋九渊送姜绾到距离镇门口最近的街道，并未走近。</p>
临告别时，他叫住姜绾，“护士说是你替我盯了点滴，我又欠了你一次人情。”</p>
言下之意，你可以讨要报酬。</p>
姜绾有些愣，随即笑得跟向日葵一样灿烂，“只要不重写论文就是谈老师大发慈悲了！”</p>
要是在学生嘴里说出这句话，宋九渊一定会把这篇论文打回去。</p>
而今天，他难得弯了唇。</p>
旭日初升，晨光熹微，万物安静。</p>
姜绾在这份暖热的氛围里，第一次认真记住了宋九渊对她笑的样子。</p>
另一头的赵姐看到了姜绾，在街道口叫她的名字，在小镇两边的屋子间不断回响。</p>
姜绾抿着唇，捏紧衣服的角，也认真地说了句，“谈老师，我会努力的。”</p>
努力让你记住我，努力让我在你心里留下一点和别人不一样的印记。</p>
心中默念完这句话，姜绾就跑走了。</p>
平底鞋面踏在青石板上，闷闷的声响逐渐飘远。</p>
宋九渊看到姜绾跟同事碰了面才收回视线，折返回医院的路上，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p>
“尘淼，下个星期在石瑰谈的收购计划，我亲自过去。”</p>
躺在公司办公室的行军床的付尘淼加班到半夜，这会儿还没彻底清醒，迷迷糊糊问了句，“你不是不管这个事了吗……”</p>
宋九渊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扎了针却没有肿胀疼痛的手背。</p>
“有点人情得还。”</p>
—</p>
姜绾跟赵姐碰头后，赵姐着急忙慌带着人去做了采访，虽说有些仓促，但还是按时完成了。</p>
回程的路似乎不如去程那么轻松，赵姐满脸严肃，时刻关注着群里的动向和最新消息。</p>
姜绾宽慰她安安心，谁知赵姐脾气上来了，回了句，“你姐姐可是厉害人物，她能不保你？”</p>
这话的刺味有点重，姜绾心头被戳了下，不过很快复原。</p>
反正她也不打算在石瑰干了，如果这次真的要裁员，她倒是要感谢高层领导体恤民情了。</p>
赵姐似乎也意识到这话说重了，有些尴尬地笑了下，继续埋头盯手机。</p>
气氛一下冷住，姜绾知道赵姐是一时最快，也不想跟她争辩，只打开电脑，一边整理录音笔，一边构思稿子。</p>
这时候，她的微信跳了个消息出来，是编辑周悦。</p>
【周悦：版权谈下来了，和你预期的差不多，合同已经发你邮箱里了，没问题的话我就让法务部走程序了。另外，对方还想签下你的下本新书，问你有没有意愿。】</p>
姜绾看到“版权”两个字，眼睛一亮，迅速打开邮箱，认真数了下零的个数。</p>
很好，她很满意。</p>
这次回去能跟姜乐云叫板了。</p>
至于下本新书……</p>
姜绾想起早上宋九渊那个笑，心脏剧烈跳动，而跳动的同时仿佛被羽毛撩拨，又痒又难受。</p>
又像是去寺庙里求佛，可佛祖不理你，突然有一天，他化身成凡人走到了你的身边。</p>
姜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郑重地在对话框里打下几个字——</p>
“签书以后再说，我决定要开文了。”</p>
对面几乎是立刻发了一个“普天同庆”的表情包过来。</p>
周悦：“ok！凭借我多年的磨刀石经验，必定给你谈个稳妥的价格。”</p>
双方热火朝天地规划了一番，姜绾觉得有点上头，顺手拿起矿泉水喝了口水。</p>
间隙时分，姜乐云的电话跟闻着味儿似的打进来了。</p>
姜绾看着跃动的接听键，按黑了屏幕，跟赵姐说了句自己去下卫生间。</p>
后者忙着关注消息，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p>
高铁车厢交界处，姜绾重新按亮屏幕，接起电话，熟练地带起耳机，把音量调小。</p>
果不其然，对面一发现电话接起就是一顿看狂轰滥炸——</p>
“姜绾，你是不是打算给喻冰卖命到死啊！你知不知道，她都快被解聘了！”</p>
纵使看不到姜乐云此刻的表情，姜绾也猜到，对方八成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洋洋得意。</p>
“她那种目空一切的态度，高层早就受不了了。实话告诉你，喻冰肯定要离职的！你要是聪明，就赶紧回来跟我低头认错，姐妹一场，我会考虑保你的。”</p>
姜绾挠了挠耳朵，活动了下还有些酸疼的脖子，“没想到啊表姐，您真是手眼通天，实力与美貌并存。”</p>
“不过……”姜绾顿了下，“我觉得吧，这高层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解聘喻组长。如果他们真的目不识珠，让组长走人，那这种杂志社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了。”</p>
“你！好，那既然如此，我也不用顾忌你了。到时候你别到我办公室哭！”</p>
姜绾早就对姜乐云吹牛皮上天的本事见怪不怪，“姜组长，我就是个小兵，留去都无所谓。你还是先关心自己吧，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回去还得被七大姑八大姨戳脊梁骨。”</p>
说完，她也懒得跟姜乐云废话，直接挂了电话。</p>
正当姜绾转身准备回去，她看到赵姐正端着杯子站在她身后，脸上有吃惊，更多的是动容。</p>
“小姜……你，你真的跟你表姐决裂了？这可是难得的好工作啊！”</p>
姜绾估摸着赵姐都听到了，于是不在乎地耸耸肩，“赵姐，你放心，别的我干不了，但有一件事我是信手拈来。”</p>
“什么？”</p>
“啃老。毕竟我是我母亲身上的一块肉。”</p>
赵姐：“……”</p>
她给姜绾比了个大拇指，两人相视一笑，先前那点不愉快一下子散了。</p>
—</p>
回到帝都后，姜绾就扎进了工作堆里。</p>
纵使她一心扑在稿子上，不过有些消息就跟送上门似的。</p>
定题的事情在她回程的那天就定了，姜乐云又没比过喻冰，据说在组内大闹了一场。</p>
这都是小事，现在杂志社里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去向。</p>
听说，石瑰杂志社被两家大企业看中，一家是嘉阳，一家是腾速，现在正在就价格谈判。</p>
姜绾就当听闲话，掐着算着自己什么时候交稿子，看看自己的银行卡，每天过一下辞职信，乐得自在。</p>
等“温柔乡”的稿件确定好后，姜绾把纸质版交去了喻冰的办公室，顺道把辞职信放在了她的桌上。</p>
“组长，麻烦您签个字吧。”</p>
喻冰只扫了一眼，便把这封辞职信推了回去，“我给你放半天假，你回去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p>
虽说姜绾并没有改主意的打算，但是喻组长向来是说一不二，她只好拎着辞职信先回了自己的工位。</p>
算算日子，这两天也该交论文了。</p>
正好有假，姜绾把论文打印出来，装进小帆布袋里，去楼口等电梯。</p>
她拿出手机，第一次名正言顺地给宋九渊发消息，“谈老师好，我的论文已经写完了，现在交到您的办公室去。”</p>
电梯到时，里面有出来的女同事，两个人双眼放光，跟去了场演唱会似的。</p>
“我们杂志社要是有这种帅哥，我愿意每天加班到十点！”</p>
“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利于职场生存，你还是现实点，想想是不是来谈收购的吧。”</p>
刚刚还在花痴的女生顿时冷静下来，“不会是来调查的吧？”</p>
姜绾听到“调查”两个字，多天跟论文斗争的脑子立刻蹦出了一个词——“尽职调查”。</p>
而下一个词，就是“宋九渊”。</p>
……</p>
魔障了吧。</p>
姜绾顿在原地呆了片刻，等回神时发现电梯已经往下走了。</p>
她看了眼旁边正在往上升的电梯，认命地往旁边平移了两步。</p>
数字越来越近，姜绾准备叫车了。</p>
“姜绾？我就知道是你！”</p>
身后，一道熟悉的女嗲音传来，姜绾甚至不想回头，抱怨电梯来得好慢。</p>
姜乐云接完水从前台旁绕出来，看到姜绾，气不打一处来。</p>
碍着旁边来往的人群，她耐着脾气，“正好，我有事找你，来下我办公室。”</p>
姜绾懒得理她，当做没听见，继续叫车。</p>
姜乐云发现姜绾这不正经的态度，故意压低了声音，“我最近可是跟大伯发了消息的，你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p>
这句话像个火苗，把姜绾最后一点忍耐点爆了。</p>
她捏着包带，转身抬头，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p>
“不干什么，就是姐妹闲聊叙旧。大伯问你的近况，我说你在岗位上还算干得不错，小有成绩，不过我跟你传授经验的时候你不太想听，可能是觉得没什么用吧。”</p>
姜绾听完，吸了几口气，“我说什么味儿这么重，原来是绿茶味儿啊。”</p>
姜乐云的笑容一下凝滞，“你说谁茶呢？”</p>
姜绾双手一摊，“反正我不爱喝茶。”</p>
“你！”</p>
“再说了，”姜绾乘胜追击，“有实力的人就该堂堂正正去竞争，而不是做些偷鸡摸狗的事。除了你大伯、你爸妈，你看看谁会信你的茶言茶语。”</p>
“姜绾，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离职！”</p>
身后，电梯叮的响了一声。</p>
“谈先生，这边就是我们的杂志社了，您请进。”</p>
姜绾听到“谈先生”三个词，下意识地回了头。</p>
……</p>
多日未见，宋九渊先前在江镇的苍白脸色已然复原，虽说仍是冷冷的神色，可看着精神多了。</p>
手腕上，那串许久未见的佛珠又垂在了他的手腕上，流苏柔软，色调跟他今天穿的衣服很般配。</p>
此时，他的身边也不像江镇那样清净，而是围了好几个人，还都是杂志社有头有脸的人物。</p>
姜绾预备打招呼的手慢慢放到了脖子上，抓了两下，又自然地垂了回去。</p>
她乖乖地鞠躬，“主编好，副主编好。”</p>
而一旁的姜乐云看到主编，神色一下就换了，声音也换回了之前的嗲声，“主编好，副主编好。我跟姜绾在讨论杂志社的事，一下子忘了时间，影响各位领导了。我们马上走。”</p>
她试图拉着姜绾往里走，可是后者纹丝不动。</p>
姜绾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要去交论文。”</p>
姜乐云冷笑，“你都大学毕业了交什么论文？难不成还有老师会收你？”</p>
“你拦着我就是在耽误我老师的时间。”</p>
身边，未曾出声的宋九渊拨弄了下手中的佛珠，轻笑了下。</p>
“原来决定贵公司人员去留的是这样的人物。”</p>
他抬眼，看着满头冷汗的主编，“谈某今日长见识了。”</p>
姜乐云在这儿混迹多年，最会察言观色，她立刻走到主编身旁，“鲁主编，我刚刚是情急了，谁让姜绾为了不干活儿扯谎，说要去交论文的。要她真的有老师，那现在打电话证明啊！不然她就是故意旷工！”</p>
姜绾瞪圆了眼，心里骂了她一万句不要脸。</p>
而身边的宋九渊把珠串戴回手上，淡淡地说了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