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南诏的时候我就觉得天启人是不是都讳疾忌医，有病都不愿意治的。</p>
这点在谢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p>
他与赵绣绣琴瑟合奏，我也揽着青山唱小曲，大家互相唱和，场面多么的和谐，他非要过来骂我两</p>
句。</p>
怎么，《凤求凰》就要比十八摸高贵吗?</p>
我当即要让青山给谢策表演一个十八摸，他脸都绿了，气的跳脚，又骂我。</p>
他奉旨娶侧妃纳良娣，我忙前忙后地给他张罗了十个戏班子进东宫，一水儿的漂亮小生，往台上</p>
一站那是又体面又风光。</p>
他还骂我。</p>
他这都还要骂我。</p>
是不是有病。</p>
当然我也没让着他。</p>
十个他也骂不过我的。</p>
开玩笑，昔年在南诏的时候，父王也不是没有异想天开，想把我培养成香香软软的小公主。上至一</p>
品贵妇，下至在野宿儒，没有被我父王请来给我讲过课，都不好意思对外说自己知书达礼。</p>
据说后来宿儒们都按照给我讲课时间长短来排位次，十天的末座，一个月的右座，三个月的上座，</p>
一年以上的，那是画像上的祖师爷。</p>
谢策到底是太子爷，审时度势知道不能再这么和我对骂下去。</p>
东宫的下人已经排好岗，轮流来听我和谢策吵架，回去总结了一本《太子妃驯夫手册》，风靡京</p>
城。</p>
皇后召谢策进宫，苦口婆心地劝他要注意影响，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他吵架吵不过我了。</p>
眼看着天启的新年要到了，谢策败下阵来同我讲和，往后东宫一分为二，大家各自风流，互不干</p>
涉，谁也别舞到谁跟前来。</p>
鸡飞狗跳的东言安静了一阵。</p>
天启的除夕夜下雪了，我生在南诏，没见过雪，兴奋地奔出来看雪。</p>
左有青山为我添衣，右有金山喂我喝酒，正是陶醉的时刻，谢策悠悠迈步而来。</p>
我惬意地就着惊鸿的小手喝酒，[这才一个月，太子殿下就忍不住过来挑事了？」</p>
谢策语调拉长，眼里闪着幸灾乐祸，「是宫中来人了。」</p>
我这发现谢策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太监，像是天启皇帝身边的人。</p>
此刻老太监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太子妃，往紫宸殿请吧。]</p>
青橘上前来，附耳道：「侍卫夜间巡逻时，在静芷殿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男人，从他身上搜出了</p>
绣有公主名字的鸳鸯绦….….</p>
「嗯？]我困惑道：「怎么会，我向来恪守妇道，我的奸夫都在这，太子殿下都认识的。」</p>
方才的酒意有些上头了，我手指虚浮地点点面前这几个美男。</p>
「你看，青山、金山、银山、铜山，这不都在这呢。</p>
「我们是有妇道的女子！从不跟夫君不认识的男人胡来！」</p>
我一本正经地对老太监道，话音未落被谢策一把捂住嘴，他在我耳旁咬牙切齿道：「实在不会说话</p>
你可以闭嘴。]</p>
[哦。J我醉醺醺的，乖乖闭嘴由谢策领着到紫宸殿去。</p>
天启帝王帝后都在，我仔细看了看那个奸夫，面皮细白，眉清目秀，狼狈却不失俊秀，确实小有一</p>
番姿色。</p>
我悄悄问青橘，我不会真在外面留情然后忘记了吧？」</p>
青橘：「怎么可能。」</p>
我高兴地刚要附和青橘，就是，我段凰安人品高洁，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J</p>
青橘：「主要是姿色不够。」</p>
我：「……」</p>
皇后的眼神耐人寻味，开口道：「太子妃，现下你作何解释？」</p>
我走到奸夫身边，细细打量他一番，笑道：「可能还真有这么一档子事，只是我忘记了。」</p>
此话一出，连那名叫檀郎的俊秀男子，眼里都是遮不住的惊讶，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承认了。</p>
我抄着手，笑眯眯地望着他，[不如你帮我回忆回忆？」</p>
接下来的一炷香里，檀郎声泪俱下地讲述了我与他的这段情：国婚当头被棒打鸳鸯、披上嫁衣泪别</p>
情郎、思念如絮千里追妻。</p>
最后，檀郎深深叩头，「求天启皇成全我与公主。]</p>
感情饱满充沛，念词字正腔圆，我嘴角始终带笑，细看周围人的反应。</p>
天启皇帝面无波澜，皇后脸色铁青，富女太监个个低着头，生怕自己听到贵人私隐而被灭口。</p>
皇后开口道：「凰安年纪小，还不懂事，这倒罢了。</p>
「只是太子身边不能没有一个可心的人伺候着。</p>
[臣妾的娘家侄女英若今年也十六了，还未许人家，不如便赐作侧妃留在太子身边看着些吧。」</p>
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p>
谢策「扑通]一声跪下，儿臣请求与凰安绝婚。</p>
[儿臣眼看他们两人情深义重，难舍难分，若强行拆散岂不使凰安心生怨念，反倒误了父皇与南诏</p>
王的一片美意。</p>
「君子成人之美，我天启自有大朝风范，缔结合约原也不必非要姻亲为纽带。」</p>
他这一番话说的入情入理，我都快拍手叫好了，眼看这一殿的人，各有各的算计，各有各的目的，</p>
好一堂牛鬼蛇神。</p>
皇后泪光盈盈，上前将他扶起，我的儿，当真是叫你受委屈了。</p>
我慢悠悠地踱步到奸夫跟前去，「你确定，你与我当真有夫妻之实？」</p>
檀郎还有些不好意思，「当然。你说过，我是这世上最能叫你快活的男人了。」</p>
他从袖中掏出一枚鸳鸯绦来，「公主送我的，我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p>
那枚鸳鸯绦是大婚翌日皇后赏下来的，我穿戴过一回就不见踪迹，原来是到这来了。</p>
腰带这样私密的东西，如果不是我亲手赠予，他又从何得来呢。</p>
眼瞧着我与这檀郎的私情已经坐实得板上钉钉了。</p>
我嘴角一勾，可我尚是完璧之身，苟合二字又从何谈起呢？]</p>
满殿的人都惊了。</p>
我掀开袖子，露出臂上鲜红如血的守宫砂来，冷笑着环顾四周，「嫁至天启后，本公主倒真是开了</p>
眼了。」</p>
皇后低声呵斥谢策，「你竟还未与太子妃圆房？」</p>
[本公主看在天启与南诏的面子上诸多忍让，却不想换来的竟是这般肮脏的污蔑。」我质问天启皇</p>
帝。</p>
[这便是天启与我南诏联姻的诚意吗？」</p>
一场闹剧将近结束，天启皇帝谢衍才开口道：「此事，朕定会给太子妃一个满意的答复。」</p>
我抬脚就走，路过檀郎时，他一脸灰败，颓然在地。</p>
我踢了踢他，回头望向谢衍，「陛下，这个人污蔑我，便交由我处置吧。」</p>
谢衍颔首。</p>
我便吩咐青橘，「扔蛇窟吧，活着扔。」</p>
青橘平静应是，显然是习惯了。</p>
有些宫女神情扭曲，险些吐出来。</p>
我环顾一周，笑眯眯地警告他们，不怕死，就尽管来招惹我。</p>
一路上谢策沉默不语，我倒是心情很好，还很有兴致地哼了一首南诏的地方小曲给他听。</p>
谢策闭目养神，蚌着嘴，一副戒备模样。</p>
我凑近他，[谢策，别这么防着我嘛，我不是你的敌人。</p>
谢策嗤笑一声，「南诏人都这般宽容大度不成？被污蔑通奸也能一笑而过？」</p>
「这局又不是你做的，你不过是顺水推舟帮腔想将我赶回南诏去罢了。」</p>
谢策看了我一眼，神情若有所思。</p>
[是皇后吧。J我唇角扬起一抹肯定的笑，抬头撞进谢策的眼里，抓住他措不及防的一抹惊讶。</p>
我抽出马车的暗格，熟练地从里面抽出茶壶茶具，不紧不慢地烹起茶来。</p>
来天启后我发现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头一位有趣的便是这位皇后娘娘。</p>
「皇后，祁皇后，临安四大家族之首的祁家。</p>
「她的父亲祁明远官至宰辅，门生故旧遍天下；她的兄长祁凌风在岭南溃败之时力挽狂澜，阻挡倭</p>
寇上岸，军功卓著拜作国公。</p>
「这样的门庭，真可谓煊赫。</p>
「据说皇后娘娘在闽中便是难能的典范。她与陛下原是你们先帝定下的婚约，谁知陛下登基后竟执</p>
意求娶旁人。</p>
[她由妻变妾竟半点怨言也无，反而精心照顾彼时已有身孕的傅氏皇后。</p>
「傅氏皇后身体孱弱，生下太子不过三年便撒手人寰，皇后娘娘对待太子殿下视如己出，疼你更甚</p>
疼爱自己亲生儿子，这天下当真能有这般贤德的女子吗？」</p>
茶烹好了，我分出一杯给谢策，「太子殿下，您说呢？]</p>
谢策答得四平八稳，「母后凤仪万千，泽被天下，自然是真的。」</p>
我语锋一转，可这般贤德大度的皇后娘娘，却使出这般阴诡卑鄙的手段来对付我，为什么呢？她</p>
到底是想达到什么目的呢？</p>
[不管是想塞侧妃给你，还是要试探你对我的态度，你们母子，她总有更直接简便的方法，非要采</p>
取这般迂回的手段，那只有一个原因了——</p>
「你们母子间有绕不过去的隔阂，甚至仇恨。</p>
「是什么呢？</p>
[让我猜一下，傅皇后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p>
此话一出，谢策神情陡然凌厉地看向我。</p>
我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听说太子殿下少时还曾流浪在外，这也是皇后娘娘贤德的手笔罢？」</p>
马车滚碌碌地停下，东宫已到，下人撑伞的撑伞，搬脚蹬的搬脚蹬。</p>
谢策逼不得已先下了车，我随后扶着他的手从车里钻出。</p>
风雪未停，谢策替我撑开油纸伞，他低声警告我。</p>
[段凰安，天启宫廷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你实在不必蹚这趟浑水。趁你入局不</p>
深，早日脱身离去吧。J</p>
我不闪不避，迎上他的目光。</p>
「你怎知我入局不深，兴许我早已押上全副身家了呢？</p>
[谢策，我再说一次，我们不是敌人。」</p>
我握住他撑伞的手指，骨节分明，冷得像玉石。</p>
他乍一被我触碰，眉心一跳，下意识地要逃，我眼疾手快握了上去，连带伞柄一起握得紧紧的。</p>
谢策不自然地挣脱开，「你既喜欢这把伞，那便送你了。」</p>
我握着伞柄转了一圈，纷纷扬扬的白雪飘落，笑嘻嘻地扬眉，「好啊，阿策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p>
必要好好收着，给它供在正殿紫檀桌上，如何？」</p>
谢策恼，一甩袖子，「不知羞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