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陛下终于下旨，说要诛我九族。</p>
呵。</p>
坐以待毙?</p>
当晚我便带着阿耶的私兵，一路杀到了他的寝殿，杀到了他的床头。</p>
我顺手挽过纱帐，漫不经心地把长剑上的血擦干净，眯着眼睛看向楊上的美人。</p>
她玉白的长腿轻轻抖着。</p>
“我不杀女人。”</p>
细细擦拭长剑，看着干干净净的剑身，我终于满意了。</p>
再不看那美人，只轻轻吐出一个“走”字。</p>
于是美人便软着玉腿走了，床上只剩下衣衫不整的小天子。</p>
他哆嗦着，色厉内荏地诘问我：“宋闵！你这是想谋大逆不成？！”说罢不等我有动作，惊慌失措</p>
地往床里面爬。</p>
可这床再大，也大不到天边去。</p>
我脸色阴下来，抓住他的小腿，往前一拉，把他扯到跟前来。</p>
然后——</p>
结结实实地给他来了一耳光。</p>
陈嗣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留下来，却不敢多动。</p>
我心里一哂，这是知道怕我了。</p>
”小主上，这是您第四次下旨诛我九族了。”我似笑非笑，“事不过三。”</p>
“您也看见了，闵脾气爆烈，可不如我阿耶好说话.……您最好还是规规矩矩的，莫要给某生出事</p>
端。”</p>
陈嗣不若他父硬气，有那个胆量以头抱柱抢地。他爱享乐，好美酒佳人，又怕死得很，自然不会轻</p>
易了结自己。</p>
前三次的闹剧，我只作他竖子顽劣，却也抱着杀鸡儆猴的心态，看他倒是敢不敢来第四次。</p>
不成想，他还真诛了我四次九族。</p>
阿耶出征前叮嘱过我，陈嗣毕竟是陈国王室血脉，面子自然是要做足。</p>
“若他犯了婴奴的忌讳，耶耶说与我，许不许我去教训他？”未雨绸缪，阿耶的话我总是要听的。</p>
阿耶摸了摸我的头，眼含不屑：“陈嗣小儿，若规矩些也就罢了，可若——我儿心里自有量度，耶</p>
耶也不说那么多。”</p>
我明白阿耶的意思，只要人不死，白氏谢氏王氏三家士族做不出什么文章，便是过分些，也没什</p>
么。</p>
毕竟我宋氏手里有着实打实的兵权。</p>
又能奈我何？</p>
陈嗣真不能奈我何，他除了嗫嚅几句我听不清的话，便是满眼恐惧地望着我。</p>
我自然不会对他做些其他什么，每日里我忙得很，哪里有空和他计较这些，今晚闯宫算是看得起</p>
他。</p>
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他整治服帖。</p>
“小主上身边的人不懂规矩，某就替您调敦调教，想来主上应当不介意。”我换了个脸色，用剑身</p>
拍打他的脸，含着笑意询问，哦不，知会小皇帝。</p>
语气温和，一如在府里和桃金娘讨论今日气候甚好，倒是适合奏琴鼓乐时一般。</p>
不过小皇帝抖得却更凶了。</p>
我笑眯眯的，挽了个剑花，利落地把剑塞进剑鞘。</p>
“天色已晚，某不敢打扰主上休憩，这就先行告退。”</p>
说走就走，也不管那小皇帝如何，我转身便抱剑离去。</p>
刚走到殿室门口，手下的小将们便压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上来，“郎君！”</p>
我挑眉，认出这是刚刚被我刺了一剑的谋客，便是他撺掇小皇帝下旨诛杀我。</p>
“你之心智浅薄，如何做得谋士？莫要污了读书人声名。”我轻描淡写决定了他的后路，“把他送</p>
去梁邑耕种，我父在外作战，打仗的兄弟们冲锋陷阵，总不能饿着肚子.……如此，你也算是做了点</p>
实事。”</p>
陈国劳力短缺，连年战乱，十室九空。</p>
我阿翁当年集结了一批壮士，胡蛮乱世中保下了奄奄一息的陈国。后来我阿耶又费心尽力治理了</p>
这么多年，境况总算是好了些。</p>
可毕竟遭受过重创，如今胡蛮也仍肆虐，短时间内休养生息无异于杯水车薪。</p>
这人也算有把子力气，死了可惜，不如让他去种种地，也不算浪费。</p>
他似乎很不服，我示意小将取下他嘴里的烂布团，饶有兴致地开囗：“想说什么？”</p>
“余乃士子，苦读多年，安能事农耕？！”倒是振振有词，瞧着这脸色，估计是不久前才吸食过五</p>
石散。</p>
不过，士人？</p>
那这诛九族，倒是不知有没有白谢王三家？不过想来，他们也不会那般愚蠢。</p>
但依附于三家的小氏族，就说不定了。</p>
杀人诛心，我阴阳怪气地重复：“士人不事农耕？”</p>
“那就更要送你去梁邑喽！”我敛住笑意，挥挥手，小将们重新堵上他的嘴，“去，今晚便动身。</p>
找人看着他，别让他死了。”</p>
“不是忠心天子？那就为陈国种°一辈子的地如何？”</p>
地上的人被拖远，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颇有些叫我不耐烦。</p>
整了整铁甲，我看了眼天上的弦月。</p>
今晚过后，小皇帝大概就能明白，为何泺邑人人都称我做玉面犼。</p>
春风玉面好颜色，夜半修罗索命时。</p>
郎君们不是怕我惧我，便是冷视我，敌对我。自七年前来到泺邑，至今交好之人仍旧寥寥。</p>
只是女郎们抬爱，让我宋闵这等只知打仗杀敌的恶徒，也能在泺邑最负盛名的郎君中，占得一席之</p>
地。</p>
“回重苑！”</p>
“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