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喝茶

    夜深了，崔信之在院子里几乎走了一整天。程咬金那个家伙鼾声如雷，崔信之强忍住叫醒他的冲动。宫里一直没有消息传出来，崔信之也不知道女儿进了宫之后会遭遇什么。程咬金回来只说见到了崔小娘，别的一问三不知，这让崔信之心里很不踏实。照理说，皇上在见外臣的时候，后宫嫔妃一般都会回避。如果没有回避，那就表示非常受宠。可问题是，崔小娘今天才被送进宫，流程还没有走完，怎么可以抛头露面呢？难道是皇上故意要崔家难堪？“父亲不必担心，皇上是少有的仁君，不会亏待小妹的……”程咬金的妻子安慰父亲道。“仁君，好一个仁君啊！”崔信之苦笑着摇了摇头，以“阎王”之名命名的“仁君”，的确少见。“父亲……”崔氏以为父亲要说出什么犯忌讳的话。“莫急，为父还没糊涂。”崔信之既然选择进京，自然做好了面对皇上各种“刁难”的准备。更何况，皇上并没有“刁难”他。至于姜万钧到底算不算仁君，崔信之以为现在已经不重要了。站在百姓的角度，大宁皇帝绝对是当之无愧的“仁君”，这是毋庸置疑的。取消人头税，摊丁入亩，取消各种苛捐杂税，减租减息，按人口分田，官绅一体纳粮……这些举措，对百姓无疑是善政，百姓没有不支持的道理。但对于世家来说，他们的特权被剥夺了，因为“免徭役赋税”这个特权，世家从中获利无数，如今一朝被废，犹如当头一棒，砸得他们头晕眼花，两眼冒金星。因此在他们的眼中，大宁皇上实在算不上“仁君”。所站的角度不同，感受也不同。崔信之现在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没事。“父亲，天晚了，回房休息吧！”看到父亲如此担心妹妹，崔氏埋怨的话实在说不出口。直到程咬金回来，崔氏才知道父亲之前做了什么。前一阵子还听说有人向家里求亲，崔氏盘算着找机会替妹妹把把关。哪想到，父亲事先没有走漏半点风声，就这么着急忙慌的将妹妹送进了宫。若是让崔氏提前知晓，她定不会同意父亲这么做。不说有多冒险，就是站在妹妹的角度，进宫也不是一个好选择。皇上的女人是那么好当的？在长孙皇后面前，崔氏都有一种自愧形秽的感觉，妹妹那种软绵绵的性格，在宫里很难有出头之日。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父亲是一点后路都没有留。从父亲这次来京城，悄悄把妹妹带来，就能看得出来，父亲是打定主意要把妹妹留在长安了。“若父亲放心不下，明日女儿进宫求见皇后娘娘，顺便看看妹妹。”崔氏也知道这样做不符合规矩，可被父亲坐立不安的模样给拐带的，她也有点心神不宁。崔信之却摇了摇头，“除非你妹妹主动要见你，不然还是不要去见她。记住，这对你，对她，都有好处。”这些年，崔信之见过太多大家族内部的破烂事，所以有时候必须学会装糊涂。就算崔氏进宫见到了妹妹又能如何？知道妹妹过得不好，难道她还能回来鼓动程咬金造反吗？所以与其知道真相，还不如蒙在鼓里。崔氏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女儿知道怎么做，我又不是三岁两岁的孝子。不过应该不会有事……”“夫人，宫里来人传话，明日下午娘娘请您过去喝茶。”下人过来禀报道。“知道了，回话说，明日必准时赴会。”“是。”下人退了下去。“父亲这回可以放心了吧？”崔氏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皇后经常请你过去喝茶？”崔信之从女儿的反应看得出来，这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娘娘召见大臣的家眷进宫叙话到是常有的事，不过女儿这也最近才偶尔会接到邀请。”崔氏清楚，这一切都是沾了程咬金的光，和她本人关系不大。“这样啊！这一次会不会和你妹妹有关？”崔信之还无法理解大宁贵妇圈的交际礼仪。以前虽说早有耳闻，但世家不是很重视。“八九不离十，就算不是为了妹妹的事，娘娘在这个时间点上召女儿入宫，也算是一种表态。”“不错。今晚这天象，帝星明亮，璀璨生辉，是吉兆啊！”崔信之神神叨叨自言自语道。崔氏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夜空，这天怎么看都像要下雨雪吧！“咳咳！天凉了，早点歇着吧。”崔信之背着手回房间了。……此时京中的某一处宅院里，三老一少，四个人正在喝着闷酒，烛火映在眼睛里，仿佛心底的叙苗在跳动。“这崔家真不是个东西……”四人中较为年长的一人愤愤不满道。“算了，我们这次来也不算全无收获，吏部左、右侍郎均是我们江南一系，这对江南一系的官员来说是极大的利好。”另一人打圆场道。“这算什么利好，岑文本和刘洎都躲着不见我们，分明没拿我们当自己人。”“也不能这说，他们毕竟要避嫌。两人新官上任，难免担心遭到攻讦，躲着我们情有可原。”“哼！我要是他们，趁着现在关中的世家正处在低谷，就该拿几家开刀。”“哪有那么容易……”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话。桌上的另外一老一少也不插言，不过两人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他们这一次来是打算向崔家正式提亲的，却没想到，被崔信之给摆了一道。上一次见面，崔信之还流露出一丝兴趣，说让他们把人带来看看。所以他们就赶在年关之前过去了，结果也是不赶巧，正好赶上崔家在闹分家，他们被晾在一边好几天。几天后崔家那边总算有空了，崔信之又不在了，据说是来了京城。他们追到了京城，刚落下脚，就听说崔信之把女儿送进了宫。这叫什么事啊！白跑一趟不说，还弄得灰头土脸，面子都丢尽了。孔氏在会稽也算是一方豪强，是会稽的郡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