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五章 赔本的生意
巧合。
天下没有巧合，只有精心安排。
赵四爷不失时机地出现在保州街头，而且是在唐天第一天上街，不可能是一种巧合，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情。
赵四爷精巧现身。
说明两个关键问题，赵四爷对自己的一举一动非常熟悉，唯一的解释，赵四爷在监视自己。
可是，赵四又听了谁的命令呢，背后的主人又是谁呢，皮货张吗？不可能，赵四皮货张，这两个人他太了解了。
皮货张就是一个生意人，走南闯北，算是挣下一份家业，严格来说，应该算是一个讲义气的生意人。
义气，对，因为义气？
赵四爷因为义气跟了皮货张来高丽吗？
义气。
可是。
赵四爷和李宝都讲义气，可是他们不是一路人，赵四的义气，只是在镇子里讲义气，出了庙子镇，他还有义气吗？
唐天脑子里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皮货张赵四不可能简单地为了赚钱来到高丽，这样的解释太牵强，飘洋过海，一路凶险，仅仅是为了经营集间斋赚钱？
如果仅仅是为了赚钱，他们更没有必要又从京师一路跑到保州，这不符合逻辑……。
这其中应该还有其它的秘密？
如果是为了经营集间斋，他们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而且还放下一片基业。
难道他们所做的一切和大宋来人有关吗？
到底大宋来人是谁？
…………
秋风刮着枯枝，不时地发出呜呜的声音，听上去更多了几份悲感。
唐天坐在铺子里感觉到一丝冷意，不自觉地裹了下衣服，往后缩缩身体。
从小生在东北，他知道只要过了十月越往北越冷。
这种鬼天气，这么冷的天，赵四爷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自己面前昙花一现，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
还是。
唐天不敢往下想，因为？
因为人会在两种不同的情况下，会做出截然不同两种选择，一种人在意气风发时会人前露脸，还有一种，就是当他遇到危险时，也会出现，那是为了自救。
赵四爷现在的情况，会不会遇到危险，为了自救，冒险传递信息。
这时，唐天感觉自己的脚被重重地踩了一下。
唐天从夕阳映照下的人群中抽回目光，看着一脸尴尬的食铺掌柜，又看看脸色难看的太子老王。
太子老王踩过唐天，依旧装得不关他鸟事一般，自然而然，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白花花的银子上。
唐天看了一眼桌子上白花花的二两银子。
银子感觉更像是一张嘲讽的嘴脸，无情地嘲讽着他的无知，更像一只手高高抬起，然后，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打得啪啪直响……。
因为，他跟着老王这个猪队友站在一起，在别人的目光中，他与老王一样的蠢。
不过，太子老王看着回过神的唐天，脸色变得自然而然，恢复如初，闪过两道兴奋的光芒。
一切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显然，他已适应了刚刚尴尬。
唐天气得想咬牙，习惯性不在腹黑太子老王。
因为就算老王捅出天大的窟窿，唐天也得补。
谁叫他是太子呢？
老王这个久居皇宫的队友，当然他没好意思在队友前面加个“猪”字，他感觉老王有时连这个猪字都不配。
米价多少，菜价几何，你倒是问问再说呀！怎么可能想当然呢，对，他是太子，是可以想当然，这是太子的权利，专用权利。
唐天庆幸，好在老王没有狮子大开口，没说出一两银子买米百斗，真要是百斗，怕是神仙也救不了场……。
太子老王看着不动声色的唐天，刚刚恢复的脸，瞬间变出一脸威严，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唐天挤了又挤，一副你快点想办法的命令语气。
唐天假意没有看到老王的神色，目光透过铺子，得意地盯着街道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天色黑得有点早，刚刚的夕阳被凉冰的夜幕拉扯出几分瑟瑟寒意，秋风的声音肆无忌惮地吹着，像是一种告别，告别暂短的秋天。
夜幕下的秋风，夹杂着几分悲伤，听上去有种不爽的感觉。
唐天没有理会老王，并没有在意他早已习惯的秋风，因为他早有了主意。
他知道，现在有一个人比老王还急。
铺子掌柜。
放粮施粥，并非小事，更不是说说哪么简单，简单地说，没钱屁都做不了。
唐天知道太子老王是个不出宫的太子，充其量也就是听过，脑子一热，不经脑子随口说出。
太子老王是个二百五，可是食铺掌柜绝对是个猴精，还是妥妥的猴精商人。
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从唐天进门时，就他发现他笑迎八方，笑容背后，骨子里散发着一副有钱便是爷的铜钱味。
掌柜本想借着大军初到，借机做个军粮生意，大赚一笔，却不想碰到老王这个不上道的二百五。
军粮生意，唐天用后脚跟都能想出来，什么多报少给，以次充好，只要打点军需官，采办官，从中鱼肉些汤汤水水还是没有问题……。
二两银子买不到十斗米，但也万万不是掌柜所说十两银子十斗米，这其中有掌柜的欺生使诈的成份。
商人都知道，大军新到，上街采办军粮是常情，初来诈到，一定不知米价几何？
像掌柜的这种奸商，绝不会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
唐天在后世见得多了，而且自己也当过掌柜，深知为商不奸的道理。
他回过头。
看着老王脸色恢复过来的太子老王，又看着偷偷低头张望的掌柜，道：“掌柜的，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肆意哄抬粮价。”
哄抬粮价的大帽子吓得掌柜的混身发抖，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不停磕头，目光透着一股锐利，不忘偷偷打量唐天。
暗想，此人年纪不大，言语如此定力威严，咄咄逼人，绝非泛泛之人，急忙从苦瓜脸中挤出一副笑脸，陪笑道：“军爷，小人不敢，打死小人也不敢……。”
旁边食客见状纷纷低头偷偷打量，一副等着好戏开场的架式。
唐天不经意地瞟了下五桌食客。
四人围聚，衣着华丽，桌上满满的四个菜，酒香回荡，肉香回味，更加断定自己的想法，这些客人就是高富帅去掉两个字，都是城里的有钱人。
他瞟了眼跪在面前的掌柜，放慢了几分语速，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道：“掌柜的，米价之事，以理论事，绝不仗势欺人。”
“军爷开恩，小人只是就事说事，实情想告，万万不敢欺瞒军爷，更不敢哄抬粮价。”
唐天看着瑟瑟发抖，声泪俱下的掌柜，真是佩服这货，假话说得跟真的似的。
太子老王又朝唐天使使眼色，一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味道，他见唐天一脸认真，便不敢说话，识时务地闭上嘴。
“哈哈，好，掌柜可说今天粮价十斗米十两银子。”
掌柜抬起头，笑着答道：“军爷，千真万确，小人世居保州，以经营为生，且上有老儒，下有小儿，怎敢欺言，更不敢欺言军爷，而且大军新到，我等保州民众定应为大军效力，鞍前马后，出人出力……。”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掌柜的，不，老人家快起来，看你也是个诚实的人，我相信你。”
太子老王有些激动地起身，因为激动，声音有些失音，一把拉着掌柜的起来，另一手重重地拍着掌柜的肩膀。
“小民不敢，小人定为大军倾尽全力，倾尽全力。”
“好，好，高丽就需要你这样的人，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高丽一定能打败金人……。”
唐天看着太子老王神彩飞扬，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他佩服老王打鸡血的忽悠能力，真是遗传了家族天赋。
天赋，政治家的天赋，搞政治这帮家伙，真是天赋异禀，真是从娘胎里就会说大话，骗人都不带眨眼。
掌柜更是一个戏精，老于世道，话说得那就是一个圆中带滑，一副忠心为国，生死报国的大气凌然，马屁拍得那叫一个舒服。
“唐大哥，你说说是不是。”
老王一顿神操作之后，还不忘记让唐天表个态。
“对对对，掌柜为国为民，保州楷模，高丽栋梁，酬集军粮之事，就不劳掌柜费心，正好大军军粮充裕，余粮尚多，就先卖掌柜的万斤，价钱就按掌柜所说，十两十斗。”
“对对对，掌柜如此为国为民，应该，应该，明天就去保州府衙提粮，放粮救民吗，就由掌柜一并经管，掌柜出钱出力，实为保州百姓之福高丽之福…………。”
唐天看着张着嘴发傻的掌柜，心情大好，更加佩服老王神补刀的本事。
“军爷，小人家资微薄，无钱购置军粮更加无力操办放粮救民的大事，求军爷开恩，放过小人吧。”
唐天没有理会掌柜，只是静静地看着太子老王和掌柜的表演，老王一副强卖的土财主，掌柜的就是一个奸商老油条。
正当二人推脱之时，食客之中，一人自称保州王雷，居然愿意出钱购粮，并且愿意承担放粮救民。
赔本的生意也有人做。
唐天默默地看着保州王雷，心却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