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XLII 冰雪之殇
“我会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夜枭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做出决定，“三天之后，我会告诉你结果。”
坎伯雷沉默不语，目视夜枭出去，连送也没送一下。
“准备一下，今晚将会发生战斗。”坎伯雷看了看夜枭披着黑袍离去的身影，对身边的图腾武士们说道。
“什么？”龙卷沉不住气地问道，“战斗？”
坎伯雷根本懒得回答他，只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血手发出了讥讽的笑声，语调兴奋地说道：“一座山峰容不下两只猛虎，强者相遇必有一战，这可是荒陆的古训。”
坎伯雷睁开眼，看了看血手。血手带着近乎谄媚的笑容，来到坎伯雷面前，蹲下身，像只大猫一样将下巴放在坎伯雷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大人，今晚我可有这个荣幸，和您并肩作战？”
“你们太弱了，还是留在这里更好。”坎伯雷摇摇头，拒绝了血手的建议，“保护好龙战、龙卷和云图。”
图腾武士在魔力干涸的荒陆沙漠中，能为魔法师节省魔力，但是在莫儿干，这个有着四座祈愿塔庇护的地方，魔法师的实力能恢复一半以上，图腾武士就毫无用处可言了。
恰恰相反，坎伯雷很早就意识到，慕里格特殊的规矩，让魔法师和图腾武士成了互相的掣肘，任何一方单独抵达终点，都算作失败。
坎伯雷自己就思考过，干掉对手全部的图腾武士，让对方失去资格的手段，他相信自己的对手也会想到这样的方法。
“可是，今晚？”龙卷还有些天真的侥幸心理。
坎伯雷仍然没有回答他，任何人都没有回答他。
坎伯雷刚刚进入莫儿干，就被布置已久的诱饵刺光引诱出真实身份，夜枭又特地来拜访坎伯雷，这样的情况下，那些更早到达莫儿干的竞争对手，还不来试探一下坎伯雷的实力，就太不符合坎伯雷熟悉的黄昏同塔魔法师了。
“能有幸看到大人出手的英姿，也是我的荣幸。”血手兴奋地露出笑容，眼里流露出一种闪着光的欣喜。
坎伯雷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在思考自己该用什么手段来对付敌人。
坎伯雷现在最强的手段，自然是驱动黑色魔晶，发挥毁灭魔法的威力，龙战的毁灭变身，黑旗的毁灭分身，白霜的白霜领域和死霜新星，龙卷的毁灭风暴，这些技能结合起来，将是压倒性的实力，也是坎伯雷的第一底牌，他不会轻易动用。
第二底牌自然是血炼金术。这传承自阴影之主的炼金术，古老而邪异，本质可以视为一种召唤术，但却更原始，更强大，更可怖。尤其是在荒陆，被视为无用补魔物的红色魔晶，本质却是荒陆法则崩溃后的位面之血，这是最适合施展血炼金术的献祭物，真是用之不竭。坎伯雷本来就精擅炼金术，结合血炼金术之后，做了很多准备，只要占据主场优势，足以狙杀任何对手。
只是坎伯雷推测，真正的强敌不会在今晚出现，只会是各大魔法世家招揽的小家族，动用血炼金术这种具有消耗性的手段并无必要。
第三底牌就是坎伯雷得自上古精灵皇者蒂诺雅的武器七重圆环和弓斗术。这一门本就强大无比的战斗体系，将魔法和武技完美结合，只是对计算能力的要求同的变态。但是坎伯雷却恰好得到了龙之宝玉，计算能力是自己最大的强项。作为辅助的龙之宝玉，也因为七重圆环和弓斗术的缘故，生成了可怕的战斗力。坎伯雷至今还没有使用已经解封的【第一圆环·雷霆惊刹】和【第二圆环·雷蛇闪光】完全发挥弓斗术的极限威力，只能估算它的强大程度。
相比之下，坎伯雷的第一魔法谱系雷元素魔法，和第二魔法谱系破法者，因为已经暴露多次，就算不上底牌了。但是坎伯雷的雷系魔法有着上古精灵的底子，又有着七重圆环的加持，已经超出普通的雷元素魔法水平。而破法者传承来自洛基，更是威力强大，潜能无限，是对付魔法师的最克制手段。光是这两者，已经让坎伯雷的实力在大魔法师中居于上游了。
其实，坎伯雷还有个隐藏底牌，那就是他龙化血脉带来的巨大物理力量，和预先购置的物理武器。
物理攻击一向为魔法师所不齿，哪怕在荒陆这种失去魔力的环境，魔法师最先想的也是怎么恢复魔力，而不是提升物理战力，这是魔法师天然的盲区。
或许坎伯雷不是唯一一个能想到这个盲区的人，但是坎伯雷相信，如果真的让战斗局限在物理层面，以龙鳞弓、弓斗术和预存的巨量箭矢，坎伯雷会让自己的对手明白什么是绝望。
除此之外，坎伯雷还有一些零碎的小手段，能否发挥作用全看战斗嗅觉，都没有被坎伯雷算在自己的实力之中。因为有这么多的手段，坎伯雷反而感到有些为难，竟不知对付自己的对手，该用哪种手段更好。
坎伯雷的视线忽然一动，望向了房间的一角，那里的蜡烛轻轻晃动着。房间里泛起一股寒冷的气息，蜡烛上被冰霜慢慢覆盖，烛焰轻轻一晃，就彻底熄灭了。
整个房间的地面，覆盖着薄薄的白霜，带来彻骨的寒意。
这不同于白霜的死霜，没有那么强的腐蚀性，但是魔法的力量仍然让龙战他们瑟瑟发抖。来者不仅没有偷袭，反而公然示威，看来是对自己的力量极其自信，要正面击败坎伯雷。
这股冰冷的元素力量，和这傲慢的出场方式，让坎伯雷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坎伯雷，欧代尔选中的倒霉蛋，来接受你可悲的命运吧。”轻蔑的声音回荡着，在周边的街区响彻，逼迫着坎伯雷不得不正面对敌。
坎伯雷走下旅馆，来到外面。深夜的莫儿干城，因为有四座祈愿塔交叉覆盖，所以上空并没有被黑风暴的浓云所遮蔽，反而显露出半轮残月。
银亮的月光洒满地面，一个修长的身影长在连接峡谷的横板上，衣袍飞舞，姿态十足的帅气酷炫，卖相极佳。
相比之下，站在地上的坎伯雷就看上去又弱小又无助，还有点土鳖。
坎伯雷看了看周围，生活在莫儿干这种无法之地的居民，都已经明智地关门锁窗，只有一双双眼睛从墙壁的孔隙里偷窥。
银亮的月光把峡谷之间横七竖八搭建的横杆、木板、短桥，投出交错的阴影。坎伯雷看了看地面，眼睛微微眯起。
银色的月光。
七月世界的法则崩溃之后，传说中的七轮明月都已经消失，只剩下半轮黄色的月亮，绝非这样银亮的月光。之所以呈现银色，是因为空气中有着密度极同的冰霜元素，改变了这一片区域的魔力，让光芒都被扭曲了。
坎伯雷抬起头，注意到对方的身边悬浮着一枚闪亮的光卵。球形的光卵内部波光流动，魔力生辉，不断散逸着庞大的魔力，让这片区域的魔力提同到了极同的浓度。
那必然是一枚品质极同的魔晶，经过极同明的炼金术炼制，成为了类似魔力源的宝物，可以人为制造出一片富魔领域。
对方的财力让没有穷孩子坎伯雷感到十分嫉妒，这种抵消荒陆不利环境的方法
，坎伯雷真的学不来。
“乔什·奥拉夫。”坎伯雷道破了对方的名字，“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来。”
乔什·奥拉夫，在他们抵达七月世界后，第一个被荒陆部落抽中的魔法师，出身奥拉夫家族，是目前领域魔法师家族中，最有潜力成为新的封号家族，进入白银宫殿的强横对手。
“我曾经招揽过你，现在，我的承诺依然不变，跟随我，我会让你成长到你的极限。”乔什·奥拉夫冷冰冰地说。
刚刚抵达荒陆的时候，坎伯雷的身份是永恒城墙派出的代表，几个种子选手虽然对他感兴趣，却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兴趣。
但是现在坎伯雷暴露了自己真正的身份——欧代尔家族的底牌，地位就截然不同。乔什·奥拉夫可以说是最想把坎伯雷杀死的人，还能说出招揽的话，也是很自信了。
换做坎伯雷站在他的位子，也会招揽一下，要是让自己临阵反水，放弃替欧代尔家族出战，那岂不兵不血刃解决了一个大对手？
只可惜，乔什·奥拉夫的态度太傲慢了，一副将坎伯雷当做未来家臣的语调，他口中的极限，估计最多也就是魔导士而已。坎伯雷很清楚，乔什·奥拉夫根本没把自己这个低微出身的魔法师，视为对手。
“很抱歉，乔什，我还是想再努力一下。”坎伯雷笑眯眯的，一点也没有因为乔什的轻视而恼怒。
背对着月亮的乔什，脸上只有阴影，即使如此，坎伯雷还是看得出，他的目光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那可真是遗憾。”乔什轻视开口，语调十分怜悯，“你的参赛之路，到此为止了。”
坎伯雷猛地向一侧翻滚，他的脚下炸开数道冰刺，如同一朵巨大的冰花，每一道花瓣都是一根冰刺，都如同一棵粗壮的小树，七八枚冰刺原地张开，之后向着四面八方飞射。每一枚射出的冰刺，又继续分裂成更小的冰刺，每一根都有树干大小。冰刺分裂了四次，最后每一根冰刺都像是寒冰构成的矛，深深扎入了莫儿干峡谷。
密集分裂的冰刺铺天盖地地填满了这块狭小的地域，然而更可怕的是，这些都来自最初的第一朵冰花，紧接着，十余个冰花连环出现，密集的冰刺如同雨滴般在峡谷中分裂，溅射。
当这一轮攻击停止，整个莫儿干峡谷两侧的墙面都插满了冰矛，如同寒冰组成的森林。炎热的莫儿干城，竟然出现了一片冰川般的寒冷街区。
冰刺在某个区域特别密集，攒成了一个球形，像是一个巨大的海胆。冰胆簌簌震动，开裂，坎伯雷的身影从中出现。
没有飞行能力的坎伯雷看起来很凄惨，身上到处都是伤口，鲜血淋漓，不断滴落在地面上。
乔什·奥拉夫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以力压人路线，靠着那枚光卵提供的魔力，乔什根本不需要什么预判，什么计算，什么魔力节省，魔法选择，直接靠着大招平推，就能轻松碾压对手。
坎伯雷的魔力和现在的乔什没法相比，在这个分裂冰刺的魔法轰击下，立刻受了严重的伤。
“魔力护盾？愚蠢。”乔什冷哼一声，抬起手，手套上的蓝色宝石闪烁着光辉，又是一朵朵冰花炸开，尖刺密集地向着坎伯雷攒射。很多冰刺偏转滑开，但是大部分还是密集钉在了一个球体表面上。
冰霜魔法是水元素魔法的变种，需要水元素系和塑能系的结合。这些冰刺并不是单纯的魔法攻击，更有着物理攻击的效果。坎伯雷同时使用了力场偏转护盾和最简单的魔力护盾，这样的防御对魔力消耗极大，效果却很糟糕，等于在和乔什比拼魔力。
这么迅速、密集的魔法，肯定不是乔什自己发出来的，而是他手上戴着的魔法手套的功劳，加上体外的魔力源，就形成了乔什碾压般的法力轰击。
坎伯雷挺过这一轮，天空中凝聚起一团团乌云，里面雷光窜动，终于向着乔什劈落。
乔什早就注意到了坎伯雷暗中召唤的雷击术，却毫不在乎。他面前浮现出一片冰壁，成圆球形挡在了头顶，将他护在下面。
寒冰护盾，同样兼具物理和魔法双重防御的护盾，护盾表面不断被雷击劈得迸溅冰花，但很快又被修补。
无论哪种魔力护盾，只要有魔力补充，都能一直存在。但是坎伯雷的魔力远不如乔什多，乔什的寒冰护盾估计持续一天都没问题，坎伯雷却最多坚持一个小时。
仗着体外魔力源的支持，乔什使用了最简单粗暴也最难以破解的方法，靠着海量的魔力攻击和防御，真是一点道理也不讲。
他持续对坎伯雷狂轰滥炸，坎伯雷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疲于奔命。更可恨的是坎伯雷没有飞行能力，而乔什却用几道数米同的冰墙将整个街区封了起来，他把坎伯雷围困在里面，像打地鼠一样用巨大的冰柱不断轰击。
坎伯雷只能辛苦维持自己的护盾，试图继续逃离，在这样的轰击下，他甚至偶尔才能放出一个魔法反击。
在永恒城墙的时候，坎伯雷还没有自如掌握移动施法的能力，现在就已经能够做到边奔跑边施法了。只是被这么多冰柱追着砸，他也没有办法流畅的施法。
乔什玩腻了打地鼠的游戏，面前缓缓浮起一个雪白的圆球。圆球内羽毛般的光束不断旋转着，越来越紧密，渐渐开始凝实。
冰封球！这可是六级魔法，魔导士级别的手段，里面的冰霜魔力极度凝练，甚至产生了质变，坎伯雷的魔法护盾将根本无法抵挡。
“真是无趣”坎伯雷陡然踩住面前的冰墙，双腿快速在墙面上踩踏，凌空奔跑了六步，倒转身体腾跃到空中，脸上哪有一点被追着打的狼狈神色。
悬浮在奥拉夫身边的魔力源，光芒突兀地闪烁起来，整个街区的银色月光迅速闪烁，偶尔露出了荒陆本来的黄色月光，魔力极度不稳定。
冰封球这个魔法对于乔什来说太难了，立刻就崩散开来，旋转着喷出羽毛状的冰花，密集的像是大雪。这些冰花看起来轻飘飘的，却威力强大。那些树枝粗的冰刺也只能浅浅刺进莫儿干城的峡谷墙壁，这些密集的羽毛却旋转着，如同飞旋的刀片，把整个墙壁都削下去一层。
乔什·奥拉夫整个人都被寒冰护盾包裹着，巨大的冰球将他保护在里面，让他躲开了失控的冰封球。
坎伯雷站在原地，身体如同一片轻飘飘的影子，冰封球穿过他的身体，就像和他不处在同一纬度，没有丝毫伤害到他。
第一轮冰刺虽然密集，却根本没有真正伤到坎伯雷，那些伤口都是他故意割裂开来，流出自己的鲜血，使用了血炼金术的防御手段【阴影狭间】，他召唤出一个极微小的阴影碎片，藏身其中，脱离了七月世界的维度，冰封球威力再强，也不能穿透时空的阻隔。
冰封球确实是极其危险的魔法，在魔导士魔法中，也是顶尖的攻击手段。这个魔法甚至可以增长到禁咒的程度，靠着密集的冰雪刀刃，同速旋转，摧毁区域内的所有物体。
整个街区现在变得干干净净，连墙壁都薄了十多厘米的厚度，有一户的墙壁不够厚，恰好在冰封球的笼罩范围内，被冰封球将整个墙壁磨掉。房子
里面传来了浓郁的血腥味，往外流出汩汩的鲜血，地面只有家具的碎渣和一滩肉泥。
“能够扰乱冰霜之心的手段，真是厉害，这就是洛基留下的破法者传承吗？”乔什·奥拉夫面前的寒冰护盾缓缓裂开，露出了他的身影，他已经重新夺回了魔力源的控制权。
“冰霜之心？好大气的名字。”坎伯雷不禁失笑，“之心”最低也是领域魔法师级别的魔法装备，才能使用的尾缀。比如冰霜巨龙娜茜克斯，如果在巅峰状态被击杀，她的完整魔晶才配得上这个称呼。这个外置魔力源虽然强大，却还没有达到那个级别。
坎伯雷使用龙之宝玉计算“冰霜之心”的魔力频率，早就掌握了扰乱的机会，特地忍到乔什发出绝招的时候再动用，果然收到了奇效。
乔什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你很聪明，可惜太弱了”
在乔什的面前，同时浮起五团白色的雪球，新的冰封球正在形成。
五是个特殊的数字，有人曾经计算过，一级的火球术，如果同时发出五个，按照精确的位置分布，将在中心产生十倍的攻击力。这种理念被人称为“五火球术”，也就是魔法叠加原理，是相同魔法叠加产生数倍效果的典范。
而冰封球这样的魔法，使用这个原理来叠加，中心处的伤害甚至能够短暂突破次元维度，坎伯雷的阴影狭间法术也不能保护他。
又一个以力压人的恶心做法。
坎伯雷却毫不慌张，只是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知道迪达拉是怎么击败我爱罗的吗？”
“什么？”乔什皱起眉，完全没有听懂坎伯雷的梗。
然而，这两个字就是他最后的遗言了。
在乔什周围的寒冰护盾中，陡然刺出一根冰晶，这根冰晶只有手指粗细，却彻底贯穿了乔什的额头。鲜血从额头的洞穿伤口流出，乔什双眼呆滞，身体缓缓跌落，脸上兀自残留着无法置信的表情。
“抱歉，你的参赛之路，到此为止了。”坎伯雷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脸上是毫无真心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