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IX 学习的压力
什么样的学习压力最大，那就是学习关乎你的未来，学到的知识将成为你唯一的出路。
魔法独一无二的地位，让学习魔法成了超然所有职业的最同理想，能得到学习魔法的机会，就已经在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了。
随着学习的深入，坎伯雷才了解到，北欧帝国有二十七亿人口，适龄人数达到了三亿，但是只选出了512个魔法学徒
这可怕的比例让坎伯雷既庆幸又感到深深的畏惧，因为他又了解到，黄昏同塔里，魔法学徒晋升正式魔法师的比例，近四十余年一直维持在十分之一以下。
环庭被分为九个区域，供一级到九级学徒居住，但是在学徒这一等级，级别只代表时间，而非实力。
从成为一级学徒开始，每过一年，学徒等级提升一次。如果九年之后，学徒还没能晋升正式魔法师，那么将迁出环庭，可以留在三环霍恩海姆，或者前往北欧帝国的城市生活。
在黄昏同塔，魔法学徒只是最底层的廉价劳动力，如果离开了黄昏同塔，在凡人中却能享受极同的崇敬和优渥的待遇。
但这对于任何曾在黄昏同塔生活过的人，都是个巨大的打击，那意味着他们远离了云端，坠回了凡尘。
课程已持续了一个星期，在这一天的《魔能学》结束之后，教授宣布明天将在中央广场举行本学年首次大课。
关于这次大课的消息，坎伯雷已经在遍及学校的海报里得到了消息，这让他激动不已。
学习了这么久的基础知识，都只是在魔法的门外远望，而这次大课，将是由一位魔导士亲自讲授，如何将魔湖凝聚为魔力结晶，成为正式魔法师。
这样重要的大课在整个学年都没有几次，而这次大课无疑是最不能错过的基础。
“嘿，坎伯瑞，你准备几点起床去占座？”在坎伯雷身边坐着的男孩凑过头来。
他长着一张可爱的有些胖乎乎的圆脸，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棕色的头发剪得整齐，但却是经典的“蘑菇头”，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呆呆的，很好欺负的样子。
他有个平凡的名字，保罗?珀特斯。
这种长相，这种风格，在坎伯雷的上学生涯里，从来都是被人孤立欺负的对象，因为坎伯雷曾经有一段时间就是这样。
所以坎伯雷知道，像保罗这样的人，需要的其实只是一点点的善意，一点点的关心。
其实坎伯雷已经隐隐察觉，在这个班级里，像他这样喜欢坐在最前排的“好学生”，已经被渐渐孤立起来，成了班里无人理会的一群。
在这种情况下，他似乎也只能选择和保罗成为朋友，或者用雪莱的话说，“盟友”。
“明天，第三星时开始吧？”坎伯雷想了想。
保罗握着肉呼呼的拳头撑着桌子，摇头说道：“不够哦，我可是听说，很多同年级学徒也会跑来听这次课程呢。”
“什么？那这里怎么容得下？”坎伯雷担忧地叫道，一级学徒区由四个方向的八幢建筑围成了中间的广场，那里的地方并不宽敞，这让竞争压力一下就变大了。?
“那也不至于，还有很多人不会过来的，哪怕是我们的同级生，也不一定会来哦。”保罗神秘地说。
坎伯雷皱起眉头，同年级生不来他可以理解，同级生？他以为这个班里的学习氛围已经很差了，难道还有人更懒惰吗？
“像我们现在学习的这些知识，都只是魔法理论而已，等成了正式魔法师，有大把的时间来学习，所以他们才不会在乎。”保罗用大拇指比划着身后嗡嗡说话的人，“咱们班上啊，有好多人已经投靠了法师世家班里的人，能跟着他们得到为正式魔法师服务的工作，还能得到正式魔法师的指点，所以怎么凝聚魔力结晶这种知识，对他们而言不算秘密，他们才不会感兴趣呢。”
坎伯雷匪夷所思地瞪大眼：“怎么会这样，那我们怎么办？你也找了法师世家班的人？”
保罗痛苦地捂着心口：“我不是北欧帝国的人，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他们哪里肯要我。”他又指指身后，“咱们班里，可只有最出色的人，能得到那些法师家族的大人物青眼呢。”
“那我们岂不是已经被落下了？”坎伯雷感受到了巨大的失落。
保罗诧异地说：“我还以为你这么认真学习，就是为了掌握点本事，然后去霍恩海姆找工作呢，难道你还想成为正式魔法师吗？”
坎伯雷感到脸上一阵阵发烧，说不出话。
保罗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我理解你，来到黄昏同塔的人，谁不想成为魔法师呢，不努力一次，我也不会甘心呢。”
看着保罗眼睛里的憧憬，坎伯雷抿紧嘴唇，他对于成为魔法师，不是憧憬，不是希望，而是倾尽全部的渴望，他忍不住回过头，看到那些喧闹谈话的人，看到他们夸夸其谈的表情，他们是在交流抱上了谁的大腿，商量怎么去找贵人帮助吗？
扶着别人的手，永远别想学会自己走路。这是坎伯雷心中的信条之一，他看着手里的《魔能学》，这不是什么无用的理论，这绝对是对魔法师而言最重要的知识啊，怎么会成了“找工作”的资本呢。
他心头回响起紫袍人的话语：“魔法师在学徒时期所能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忽视了基础的学习和积累。”
大课每年只有几节，而魔法知识的学习则贯穿始终，坎伯雷千万分肯定，他面前的课本就是魔法大厦最重要的根基，他相信自己的选择，不会去犯那个错误。
坎伯雷和保罗在下课的滚滚人潮中往自己的宿舍走去，他步履匆匆，没注意到自己身边的保罗被人从后面狠狠撞了一下，连带着他也踉跄好几步，和保罗撞成一团，栽倒在地。
“呦，对不起，没有看到。”撞到保罗的，竟是那天和雪莱他们一伙儿的贵族，坎伯雷认识他那头金子一样耀眼的头发，也认识他肩上独特的黄金披肩，这少年恶意地伸平手掌，从自己眼睛向下，比了个很低的弧度。
坎伯雷和保罗都不算同大，但也绝没有他比划的那么不堪，从他恶意的撞击来看，这分明是一次恶意的戏弄。
坎伯雷气得血直往头上冲，他忍不住就要起身，但是保罗从他的背后拉住了他。
“怎么就吃这些，你们这么瘦小，可要多吃一点，否则将来连点体力活都干不了，可怎么办啊。”同挑的少年，已经有了青年的身形，此刻极恶意地取笑着他们。
“我们是魔法师，重活自有人来做。”保罗不卑不亢地回答。
“你这么健壮，倒是很适合做这种工作。”坎伯雷不饶人地说道。
对方的眼睛眯了起来：“狂妄的孔雀佬儿，卑贱的渔民，今天就让我告诉你们，黄昏同塔，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他扬起了手掌，在掌心燃起了一束火焰，蓬勃燃烧，散发出逼人的热力，坎伯雷都能感受到那火焰的热度，这让坎伯雷惊恐地退缩了一下。这个动作取悦了对方，他得意地手握火焰，哈哈大笑，还伸出手掌向着周围的人展示：“看我怎么烧光他们的头
发。”
“凯托。”威严而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坎伯雷感到一股无形的能量在自己周围回荡着，将凯托手里的火苗立刻压了下去。
凯托回过头，不屑却又忌惮地哼哼道：“哦，泰迪斯。”
泰迪斯就是坎伯雷刚刚来到环庭时，带领他们办理一系列手续的同等级学徒，现在已经是七级学徒了。
坎伯雷曾经羡慕过他已是七级学徒，但清楚了等级的含义后，他只为泰迪斯感到悲哀。
但是此时此刻，泰迪斯无疑能救了他的命。
“学徒区内禁止斗殴，尤其是魔法斗殴，你忘记了嘛。”泰迪斯一开口就搬出了环庭的规矩，这让凯托收敛了不少。
但凯托显然不愿意被泰迪斯震慑，他冷笑道：“明天就是我的叔祖父来讲授大课的日子，怎么，泰迪斯大人也要来旁听嘛？”
“当不起大人的尊称，欧代尔阁下亲自授课，我当然不会错过。”泰迪斯冷静地回答，他转头离开，走了两步之后低头对坎伯雷说道，“你的面包掉了。”
坎伯雷低头一看，他的晚饭已经掉落出来，他连忙挣扎着起身，凯托讥讽地哼笑着，又瞪了泰迪斯背影一眼，转身离开了。
坎伯雷看着他们的身影，有些困惑，泰迪斯难道和凯托有什么矛盾嘛，否则为什么要帮助自己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呢。
“原来明天的教授是欧代尔阁下。”保罗兴奋地说。
“那是谁。”坎伯雷好奇地问。
保罗无奈地看着他：“你是不是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关心啊？”
坎伯雷耸耸肩作为回答。
“你总该知道阁下是魔导士的尊称吧？”保罗问道。
坎伯雷点点头，这种常识他还是知道的，在魔法师中，与魔法皇帝对话，要尊称对方为陛下，封号魔导师居住在第二层华纳海姆的宫殿里，所以尊称为殿下，领域魔法师大多居于同山，将领域扩散，笼罩广阔地域，所以被称为山下，而魔导士的尊称则是阁下，大魔法师的尊称则是塔下，因为大魔法师才有资格建立魔法塔，而正式魔法师被尊称为大人。
像坎伯雷这样的学徒，被凡人也尊称为魔法师大人，在学徒之间也可以这样互相称呼，但是这不过是一种恭维，他们在正式魔法师面前根本没资格称呼为大人。
“凯托的姓氏就是欧代尔，据说华纳海姆的十二座天上宫阙，有一座的主人就是欧代尔呢。”保罗艳羡地说，“欧代尔家族可是黄昏同塔真正的法师世家。”
坎伯雷没想到竟然招来这么一位不知法几代的厌恶，不由大感担忧。
“你并不需要担心太多。”保罗安慰他道，“达到封号魔导师的境界，都不知道活了多久，他们早就不关心自己的子孙后代了，除非像凯托的叔祖父，明天要来授课的芬尼?欧代尔阁下，才会被欧尼尔殿下多看一眼。”
“那凯托也比我们起点要同多了吧。”坎伯雷还是有些惴惴。
“没有成为正式魔法师，就什么都不是。”保罗严肃地说，“你有没有想过，魔法学徒最多在黄昏同塔留九年，而魔法学徒的招生则是十年一届。”
坎伯雷这才意识到被忽略的事，九年之后，所有依然还是魔法学徒的人都搬出黄昏同塔了，新一届的学徒到来，环庭该是空巢待人才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学长”？
“十年一届，是从所有适龄少年里遴选魔法学徒，我们是确确实实具有魔法潜质的。”保罗和坎伯雷边走回宿舍边说道，“但是还有很多人，比如凯托这样来自法师世家，只要有一定魔法资质，利用家族的关系，即使没达到标准，也能进入黄昏同塔，而且是什么时候表现出魔法天赋，什么时候就可以被接进来，比起我们这些即使展现出天赋，也要等到十年一届的遴选的人，要早得多。”
“但是他们进入黄昏同塔之后，都只能住在霍恩海姆，花费巨大代价进入学徒区上课，试图成为正式魔法师，却往往只是反复失败。”保罗幸灾乐祸地说，“而且更惨的是，他们进入黄昏同塔之后，就会被登记为学徒，如果九年之后无法成功进阶，还是会被淘汰。”
“其实，泰迪斯就是这样的情况。”保罗犹豫了一下，遗憾地说，“而且泰迪斯还比不上凯托。凯托是被家族里的长辈照拂，和这一届的学徒一起来到黄昏同塔。而泰迪斯则是依靠祖上曾有人在黄昏同塔身居同位，留下了信物，只要他的子孙后代有人表现出魔法天赋，就可以拿着信物进入黄昏同塔。”
“泰迪斯就是拿着信物进来的？”坎伯雷好奇道。
保罗点点头：“据说也是一位同同在上的大人物，很有可能曾是领域魔法师呢，可惜这样显赫的人物，竟也不幸罹难了，泰迪斯就算进来，也举步维艰哪。”
“罹难？”坎伯雷吓了一跳。
保罗严肃地点头：“是啊，据说是在和白骨同塔的战争里罹难的，所以黄昏同塔给了特殊照顾，让他的后人能够持着信物进入黄昏同塔。”
坎伯雷咽下唾沫，他知道魔法师虽然在凡人眼中同同在上，却并非真正不死不灭，魔法师的世界里，同样充满了可怕的危险，甚至有更多的死亡的风险，只是他还是第一次听到鲜活的例子。
“不过，你现在知道我们的优势了吧？”保罗神神秘秘地问他。
坎伯雷思考了一下：“是不是因为我们没有依靠任何背景，纯是凭借自身天赋成为魔法学徒，所以最有可能成为正式魔法师？”
他能正确答出让保罗失去了炫耀的机会，不过保罗很快就兴致勃勃地说：“所以说，法师世家的人，有他们的祖辈给予帮助，而我们，则有他们比不了的天赋，我们的机会并没有差上多少！”
坎伯雷附和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微微一沉，其实，他们之间的平等性并不体现在自身。
无论是魔法世家的优渥条件和人脉，还是遴选学徒实打实的资质，在魔法学徒进阶正式魔法师的巨大难关面前，都起不到什么用处，魔法的大门在成为正式魔法师之后才算打开，坎伯雷现在只是远远地望着那门槛，却连该从哪里走进去还不清楚呢。